老照片：清朝七品小官赴欧考察,与维多利亚女王谈笑风生.

那会儿出海见世面的国人不多,朝廷里更少有人愿意迈出国门,偏偏一位七品小官被托付重任,跟着海关大员的船一路向西,看灯火通明的港口,看直插云霄的铁架,看会自己跑的火车和会“嗒嗒”叫的电报,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把一大摞见闻记成册带回来了.

图中这位西装笔挺的绅士叫海关总税务司赫德,个子高,眉骨突起,胡子一撮白到发亮,口袋里常揣着记事本,和清廷打交道多年,说话不急不躁,遇事喜欢先做笔记再下判断,他请小官随行,主意打得挺早,说是看民情,实际等于给中国打开一扇窗.

这个手持折扇的老者叫斌椿,穿圆领长袍,腰间悬着小荷包,帽沿微翘,整个人站得笔直,像刚从衙门里走出来的样子,临行前被临时加衔三品,排面一下就撑起来了,心里却打鼓,担心礼数不合,幸好一路有人带着走规矩.

这一位是随行学生里的小伙子,少年模样,手扶着绒面靠椅,腰带上细细的花扣闪了一下,他见啥都新鲜,看到会升会降的电梯时“哇”了一声,转头问老师能不能再坐一回,老师笑说别光玩,记清楚人家怎么造的.

这些照片是欧洲摄影师主动拍的,背景是布景帘和雕花椅,光线从侧面打来,衣角的纹路都看得清,摄影师说把影子“摄进镜子里”,再用药水洗出来,千百张都一模一样,小官听完点头连说厉害,回国后就用“照相”两个字跟同僚们解释,大家半信半疑.

这张是在展览馆里拍的,顶上是伞形大檐,水柱从高处洒下来,台面摆满了瓷器和铜壶,考察团挤在人群里看热闹,赫德指着展品说看做工看制度,两者得一起上,小官低头在册子上记,记到“火车、邮政、电报、路灯”时圈了三道,嘴里嘀咕一句,要是老家也能夜里亮堂堂就好了.

图中是外文报刊上的画,斌椿端坐,手里还攥着那把折扇,衣襟一粒粒盘扣画得极细,他被安排在伦敦的日程紧凑,白天参观兵工厂和造船厂,晚上学习社交礼仪,翻译提前打招呼说女王问话简短,答得也要干脆,别拐弯,小官连连称是.

这一幅就是会见场景,靠垫丝面闪着光,几个人围着茶几坐着,杯盏清亮,斌椿按礼递上问候,笑着说伦敦屋宇精巧,政事多有可取,女王点头回话,宾主之间不紧不慢,像打太极,场面体面到位,晚些时候他被请去宫里吃晚宴,乐队起曲,人群旋着走,写诗的灵感就从灯影里冒出来了.

这个小册子叫《乘槎笔记》,名字文气,内容却直白,走到哪记到哪,既写街面上的煤气路灯,也写衙署里的分工和章程,他特意把“标点”记了几页,说报纸上那些小点小圈能帮人不乱句读,回国后就逢人推荐,后来书坊排字的人学着用,一个个小黑点落到纸上,读书便清爽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