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36年吉林扶余,还只是个小县城,太真实了。
时光往回拧到上世纪三十年代,扶余还只是松花江畔的一座小县城,城不大却五脏俱全,土城墙围着四面,主街成“十”字把城区切成四块,街上车辙深深,行人来往说着家长里短,摊贩吆喝里混着炊烟味,翻看这些老照片,像把尘封的抽屉拉开,一股子旧日的风扑面而来。
图中这张平面图叫县城图,黑线勾勒得清清楚楚,四角有门,四面有墙,中间两条大道交叉成“田”,街坊里胡同密如蛛网,爷爷看见就笑,说老扶余就是这么规整,赶集找人不费事。
这个土色的高台就是城墙,门洞方正,上头一排垛口像牙齿,门外本是护城河,照片里却干裂见沟,木便桥横着过去,奶奶说那时风沙大,雨水少,过桥得提着袍摆小心踩空。
站在城墙头往里看,土屋顶连着土屋顶,院子里柴垛摞得比人高,远处忽地冒出一座三层古塔,飞檐挑起,像个稳当的针眼把天与城缝在一起,老辈人指给我看,说那边是清真寺的方向。
这条笔直的街叫南大街,招牌一块挨一块,布面旗子被风吹得猎猎响,电线杆子高得让人抬头眯眼,门头上插着花样小摆件,店家就这么招揽生意,走过的人不看两眼都难。
江岸这头是小码头,路边的草垛像城堡,行人和狗挤在一起走,水面亮得发白,谁家船靠了岸,谁家正往船上扛麻袋,妈妈说那会儿赶江运,手脚勤快的一天能跑好几趟。
这个古朴的牌坊叫关帝庙山门,匾上写着“军人模范”,屋脊兽蹲得威风,柱脚磨得发亮,听老人说后来牌坊拆了,留下几块青砖,谁也没当回事,现在想想真可惜。
这几条小船一字排开,桨叶一抬一落,带起细碎的水花,江风吹得人脸发紧,渔民不喊不叫,只管盯着网口,等鱼群一头扎进去,回岸就能换几袋面。
这个红砖站房叫陶赖昭站,墙角有壁炉烟囱,月台长长的,队伍排得齐,警察扛着枪来回走,爸爸指着说以前坐火车得早去占位,错过一班就耽误正事。
这群穿着统一上衣的学生在操场集合,前头的姑娘举着校旗,老师拿着本子点名,阳光晒在青砖地上亮得很,照片里看不见笑,却能听见年轻人的脚步声。
这个砖砌的教学楼叫三育学校,大门上头嵌着“三育学校”四个字,屋角立着十字架,老师们穿长衫站成一排,身后窗子擦得透亮,外来先生混在队伍里也不突兀,城里人那会儿对新鲜事物既好奇又谨慎。
这条窄道上摆满了摊子,幡旗插在墙根,铜器木偶拥作一堆,小贩吆喝声一浪接一浪,我小时候听奶奶学那声调,拖着腔调长长的,像唱戏一样好听。
这一排青砖花墙上透着孔,里头爬满葡萄藤,窗棂是细格子,门口放着木盆,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利落,主人家大概是个讲究人,碗能在墙头晒得一排整齐。
这三位站在屋檐底下,棉袍鼓鼓的,皮帽压得低,双手插在袖里,太阳斜着照过来,脸上半明半暗的,摄影师让他们别动,他们就这么稳稳地看着镜头。
这座房子面阔五间,窗子成对,门前留着一条直直的道,院墙不高,砖缝儿里长出点草,屋后大概还有厢房,规矩的东北宅子就是这副模样。
这张是傍晚拍的,天色压下来,帆影瘦长,码头上有人蹲着收绳,水面被风划出一道一道的皱纹,灯还没亮,安静得只剩桅杆吱呀。
这个沟原是护城河,泥墙露出层层夯痕,木桥横过去,桥板被踩得发亮,边上开了个小门洞,像给晚归的人留的后路一样贴心。
这片开阔的江滩沙粒细,远处一团黑影是赶集的人,近处有人挑担慢慢走,风把衣角吹得往后飘,脚印一路点到水边。
这站台人不少,队伍蜿蜒到远处,树影把地面切成一格一格的光斑,孩子扒着大人袖子问几点开,妈妈说再等等咯,火车的汽笛一响心就落了地。
这座木牌坊的斗拱层层叠,木雕攒着花草与瑞兽,匾额上“英名独占”四字挺拔,老匠人的手劲全在这些转角里,细看一圈能误了饭点。
这一带是小商埠,船头挤着装货的人,岸上有人招手,有人抬担,水光把人影拉得老长,等一阵风过,帆鼓起来,船就缓缓离开。
这排连栋的大殿很稀罕,三进并排站着,檐下栏板有花活,砖墙厚而稳,老人说名字叫三母庙,祭的都是贤良与好人家,后来不见了,只剩在口口相传里。
这座三层重檐的庙宇最显眼,角脊翘起像翅膀,院里搭着戏台,幔布遮风,来往的人停下脚看两眼,孩子围在边上踮着脚,热闹劲儿一下就煨起来。
结尾还是想说一句,三十年代的扶余不大,却有自己的章法与脾气,城是土的,河是宽的,人情是浓的,以前赶路靠船靠火车,现在一脚油门就能到,但照片把过日子的纹理留住了,我们翻看一遍,心里就又亮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