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00年前重庆铜梁区,还是个小县城,景色真不错。
那会儿的铜梁还叫小县城,街巷窄得一人挑担都要侧着身过,山风顺着江水吹过来,带着潮气和草木味,翻出这批老照片,像把时光往回扯了一把,人情味、手上劲、旧器物全都冒出来了,认得几个场景不算多,能把其中的门道说清,才算真见过世面呢。
图中这座古老的石拱桥,石块咬合严实,桥脊微鼓,正中嵌着兽面滴水,桥面上抬着一顶四人小轿,轿杆闪着旧木的油光,轿帘压得很低,脚夫们赤脚稳稳踩在青石上,步子齐得很,水田就在桥下铺开,一脚泥一脚水,这阵仗在当时可常见,出门靠肩膀力气,赶路靠天色和脚程。
这个场景就热闹了,溪水撞着巨石翻白,边上的人顺着羊肠小道往前挪,衣摆被水汽打得发沉,山清水秀不是空话,汛期一到,声音轰隆隆地灌满山谷,走这段路,得掂量脚下哪块石头不打滑。
这头牛背上架着竹篾筐,嘴里套着铁箍,巷子里石板磨得亮亮的,墙面是老砖砌的,窄到肩膀贴墙,人和畜在里面错身,最考验手上拿捏分寸,往前一顶,往后一退,全靠默契。
这个江边的民居层层叠叠,木梁挑出,屋檐压着水气,雨丝糊在镜头上,水色发青,岸边的孩子探着头看热闹,老房子就这么沿江排开,一到涨水天,门板一关,盆盆罐罐往高处摆。
这张照片里人挤得满满当当,扇子、草帽、行李都凑在一处,客栈屋檐低,里头昏黄,旅人一坐就想打盹,长桌上摆着茶盅,谁先来谁先坐,不讲究椅子配不配套。
这个木偶戏台搭得俏皮,横梁上绣着龙纹,台前挂布帘,幕后人用线一抖,木偶一摆,孩子们就往前挤,奶奶说,以前赶庙会碰上戏班子,就算天儿晒,也要站到一折唱完才舍得走。
这个大门檐角高挑,瓦当压着岁月的土色,门口一地的柴捆,肩挑手提的全来了,庙门前就是市井,香火和烟火夹在一处,买柴的讨价还价,喊声压过鸟叫。
屋顶上这一座圆亭子最妙,瓦片一圈圈铺成涟漪,底下是六角的台座,匾额写着“桂香阁”,里头挂着铁钟,风一过便嗡嗡回音,站在二楼望过去,整院子的布局都收在眼里。
这张可有趣,娃娃被人举在小木架里,哭得小脸通红,旁边的大人笑眯眯看着,围观的孩子探着脑袋,第一次见外地来的生人,既好奇又犯怵,这反应一点也不稀奇。
这个窑口朝着山坡开,白烟直直往上冲,旁边垛着柴草,工人扛着一捆一捆往里塞,地上摆着半干的陶坯,表面带着灰粉,手指一按就留痕,等到入窑过火,才会瓷实。
这个木架子叫钉马掌台,牲口被勒在中间,铁匠蹲着把蹄翻过来,先修边,再把马掌贴上去,火星子偶尔一蹦,孩子们不敢靠太近,爷爷说,那时候好马离不开好掌,走山路才不伤蹄。
图中这位老阿婆脚踩木踏,手捻线头,纺车“吱呀”转着,木轮子上缠着细细的纱,夏天闷热,她就搬个小凳坐门口,风从巷口吹来,纺出的线比手腕还细,顺手就能绕成一团。
这个石塔上刻着“字库”,塔肚子里塞满写字的纸片,路边挑夫戴着大斗笠,竹筐压得肩窝都陷下去,崇文敬字在当地很灵,写了字的纸不随便扔,走累了就靠塔影下歇一会儿。
这个院口的石狮子蹲得稳,边上台阶磨出浅槽,一个少年翻身坐到狮头上,后面的老屋披着草顶,老人端着茶碗聊家常,场面闲悠悠的,像极了午后打盹前的那几句絮叨。
这位老先生身板瘦,可眼神亮,手里攥着烟锅,拄着细细的手杖,孩子们围在一圈看稀奇,他坐着不动也不赶人,阳光一照,镜片上闪着亮点,整条巷子都慢了下来。
这一幕人声鼎沸,院心站满人,木栏杆被手握得发亮,香火味混着汗味,文化热闹靠自发,谁家里有事,谁头一天就去庙口打听,第二天跟着人群走就是了。
这张画面松快,屋檐下晾着农具,田坎边有人把草扎成拢,轿夫把扁担斜靠在墙,蹲着抿一口茶,风一吹,稻草香就往人脸上扑,一天的辛苦就靠这会儿缓一口气。
这个屋檐下搭着长案,几个人忙着捣料筛粉,木槽边一条粗绳起落,灰屑在光里飘,站在旁边的人手背上全是细白,活计不急不慢,靠手上那点准头吃饭。
这次过河的阵仗大,水流急,轿夫上阵六人,前后对喊着号子,脚探着底往前试,轿里人把帘子挑起一角看水势,岸上有人等着,手里还摇着蒲扇,心里都替他们捏把汗。
城门高,檐角上翘,小庙就窝在门洞旁,门前挑水的人走得利索,城门一开一合就是一天的节奏,进城赶集的挑担叮当作响,麦秸在脚边拖出一串印子。
这个磨坊里,两个人一前一后握着推拉杆,木杆另一端连着磨子,磨子外罩竹篾,防止米粉飞起,旁边还立着鼓风机的铁壳子,边上几位年轻人靠墙看,手臂上沾着米粉点子。
这个灯笼做得像小屋,檐角玲珑,正面写着“城隍盛会”,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小男孩,双手举得直直的,后面旗子一面接一面,巷子窄得容不得多想,只能往前挤。
鼓点一响,龙头探出来,人群哄地一下就沸腾,面具像弥勒的男人走在前头逗人笑,锣鼓一敲,连墙缝里都塞满人,这热闹劲儿,隔着照片都能听见。
这队里多是孩子,肩上扛着朴刀铜锤的样子,后头有人举着华盖,再往后就是主角的轿子了,大家脚底带着泥点,脸上挂着汗,队形却没乱,越到拐角越紧密。
最后这一帧把旅途的尾声定住了,院子里行李摆成小山,箱笼背篓把地面占得严严实实,挑夫和轿夫围着边坐边等,有的补斗笠绳,有的检查肩垫,一声“起咯”,人马就散进山路里去了,那时候出门靠脚力,现在一脚油门从城头到城尾,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变得快,也变得远,可这些老照片一翻,还是会被那些细节抓住,像被旧时光轻轻拍了一下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