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彩色老照片:矮个子猎人满载而归,三位妇女戴枷板行动困难。
时光一拐进晚清的巷子里,颜色居然一下子鲜活起来,蓝的袍子红的帽檐黄的绣边都冒了头,老照片被细心上了色,像把尘封多年的记忆重新擦亮了一遍,这些人这些物就这么站在我们面前,说不急不慢的旧日故事。
图中这位矮个子猎人肩上扛着一根结实的扁担,左右挂满野鸡野兔还有一只小鹿,衣裳是靛蓝短褂配赭色裤腿,脚上缠得利落,步子不大却沉稳,爷爷看了笑说,小个子不吃亏,林子里转身快,手稳眼尖,收获就厚实,猎人把扁担往肩窝一压,绳子吱呀一响,满满一担沉甸甸的日子就回家了。
这个摆拍的吃饭场景一看就知是在棚里搭的,木桌方凳干干净净,碗盏器皿摆得一丝不乱,人却有点拘谨,谁都不敢抬头对镜头笑,妈妈看见这张说,要真在家里吃饭哪里这么板着,筷子得叮当响,孩子要抢大人的汤勺,热气往上一冒,脸就红扑扑的,现在我们刷手机低头吃,桌上热闹少了几分,照片里的安静倒像一种规矩。
这个折叠成架子的摊子真是个灵巧的家伙,一头锅炉一头碗筷,竹篮里装着葱姜蒜,灶面上留着油光,摊主肩上垫块布,扁担一挑就走,奶奶说那时候街口来一声招呼,馄饨热烫烫,碗底先用葱花打个底,再舀两勺汤,咕嘟咕嘟滚着香味就来了,现在咱随手点外卖,等一会儿热汤进门,少了摊主串街口那点人情味。
这两位靠三弦谋生的艺人站得并肩,琴杆细长,琴盒圆圆,马尾弓一拉,声音该是有点沙里带甜,眼睛看不见路,手上却记得每一格音位,外套是烟灰蓝和栗色,袖口磨得发亮,爷爷说,唱到妙处会有人往他们的斗笠里放铜板,叮当一声比掌声还实在,他们就更卖力,嗓子一提弓子一挫,故事又续上一回。
这个木架机杼大得占去半个屋角,齿轮横梁一处处都是木榫眼,妇人斜挎着护袖,脚下踏板一上一下,梭子在经纬间穿来穿去,像一条会溜达的小鱼,布幅是淡黄的缎光,从辊子上慢慢铺开,奶奶说以前家里用布都靠自己织,图案不花,耐穿耐洗,冬天加层棉,夏天做件对襟短褂,就这么过一年四季,现在买衣服方便了,做工再细也少了那股自己动手的踏实劲儿。
这张里三位妇女脖子搁在一块连体枷板里,木纹粗硬,铁扣发暗,站姿别扭得很,一动肩膀就得一起挪,摄影师让她们示范刑具的样子,站久了脚麻,表情就那么冷冷的,妈妈看了皱眉,说这玩意儿可真受罪,想走路得商量,想坐下也得齐刷刷,连叹气都怕碰着彼此的肩膀,照片一出,倒把旧时规矩的沉重给照得明明白白。
这一幕轻松些,几位赶路人把担子放下围着树荫坐着,竹篮里是蔬菜鸡蛋,茶壶口子朝上冒着温气,少年靠着墙角,腿上绑着绑腿,鞋面上蹭了泥,乡下人走一段歇一阵,抬头看天色,掂掂担子,路上遇见熟人就聊两句,问问行情和收成,现在我们赶路全靠车,脚不沾土,路边的闲话就听得少了。
这几位僧人围着佛龛静坐,木鱼铜磬排在案上,僧衣褐青相间,光泽沉稳,手指捻珠的动作细细密密,像把心事一粒一粒过筛,声音低低的该能穿过屋脊,小时候跟着外婆去寺里还愿,她总说要把心放慢一点,人就不那么焦躁,现在日子忙得打转,偶尔听到一段梵音,心里也会松一口气。
这组照片最妙的地方其实不在摆拍也不在场景,而在那层悄悄涂上的颜色,蓝得不扎眼,红得不抢戏,皮革的暗亮和木头的旧黄都有分寸,外公说上色要靠眼见为实,见过官衣的深绛才敢下笔,见过平民的素布才敢留白,颜色不是涂出来的热闹,是按生活的规矩往回添,所以看着格外顺眼,现在电脑一键上色也快,可衣料的厚薄和身份的差等常常错了味道,历史的分寸就跑偏了。
看多了你会发现,照片里最迷人的不是姿势,是那些用惯的东西和顺手的动作,扁担磨出的亮痕,筷子边上磕掉的一点釉,乐弓上的小裂口,织布机的绳结打得紧紧的,这些都不是摆给人看的,是过日子磕出来的痕迹,以前我们靠手艺吃饭靠肩膀担事,现在工具变快了,节奏更猛了,可人心里那点想把日子过细的劲儿不能丢,偶尔翻翻这些老照片,像回到灶火边坐一会儿,等茶水冒起一缕气,心也就稳下来了。
这些彩色老照片把旧时光擦得亮堂,却不喧哗,猎人的汗味和僧人的木鱼声都藏在颜色里,三位妇女的沉默在枷板下站着,织布机的梭子还在暗里穿行,我们看一遍就记一遍,记住那些人那些物,它们是真正把日子撑起来的骨架与纹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