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江苏无锡,老照片里的回忆,是我们忘不掉的青春.
时光往回拨一点点,江南的风一吹过运河水面,浪花像旧时的白瓷一样温润,我们翻开一摞老照片,街巷的石板路就活了,桥头的吆喝声也回来了,以前上学靠脚力,买东西靠票证,现在地铁一坐就到,可那些影子一旦想起,还是让人鼻尖一酸.
图中带城楼的老门洞是无锡的北面门户,门额上字迹有的缺笔有的磨花,反倒更显年岁,门里门外车脚挤挤挨挨,钟楼式的交通岗立在路心,玻璃窗里站着交通指挥员,抬手一挥,电铃一响,马路两侧的人流像潮水起落一样听指挥,那时过了门就算出城,现在环路一圈一圈绕得快,城门成了地名留给记忆.
这个三孔的水泥桥就是当年的吴桥,桥面不宽,公交车一蹭过去,人得侧着身让一让,桥下机帆船、篷缆小木船穿梭着,岸边吊机叮当,码头上是堆得冒尖的麻袋与鱼篓,爷爷说,那时候靠水吃水,一船货能换回一家人一冬的柴米油盐,现在高架飞跨河面,河还在,换了更静的样子.
这座石拱桥老得很,桥洞在水里倒出一个圆,像有人把月亮摁进了河,清晨挑担的沿着青石铺的坡道走,脚下吱啦声夹着河风味道,桥畔牌坊纹饰清楚,龙凤盘绕着岁月,到了黄昏,桥面立着卖糖画的,孩子们盯着铜壶里流出的糖浆不眨眼,桥一直在,就是看它的人变了.
这个长条街口摆了一地小人书,封面被翻得起毛,几分钱看一本,摊主在矮凳上摇着蒲扇,我蹲在地上看《三毛流浪记》,妈妈在旁边催一句,再看十分钟就回家吃饭,那会儿学校不大,黑板挂着大字报,夜校里灯泡昏黄,大家却读得起劲,现在屏幕一滑信息汹涌,反倒怀念那会儿一页一页翻的安静.
图里这栋带圆角的商场是当年的第一副食品商店,货架上铝壶琅琅当当,排队的人从门里拖到门外,售货员袖套卷得齐整,报数一声一个往外递,九十年代楼上挂起红白相间的招牌,肯德基第一次亮灯那天,孩子们在玻璃门口趴着看炸鸡,爸爸笑着说,咱先尝个汉堡解解馋,如今外卖半小时到家,票证成了抽屉里的纪念.
06 公共食堂与大锅冒汽,热乎乎是“大家的厨房”.
这个热气腾腾的地方是社区公共食堂,墙上条幅写着“公共食堂是我们的大家庭”,锅灶咕嘟咕嘟响,打饭的大勺一抖,白瓷碗里就见了油花,奶奶端着碗说,盛一勺再来点咸菜就够了,邻里交错坐在一条条长凳上,碗碰碗的声音,比招呼声还热闹,现在家家小厨房干净利落,烟火气却总让人想起这里.
这个长长的车间里,锭子一溜排开,皮带“嗒嗒”传动,女工们辫子扎得紧紧的,手指在纱线里穿来穿去,门口高高的水塔和烟囱,把早晨第一口汽笛吹进整个城,申新三厂、丽新、无线电厂、电视机厂,一家接着一家,把无锡的日子织得紧密,现在高新园区里是另一种机器声,节奏没慢过,只是换了旋律.
这个小纸片就是粮票,面额印得花里胡哨,十斤二十斤拿手里心里才踏实,市场上鱼亮得像银子,吊机把一篮一篮往岸上翻,鞋底被鱼鳞蹭得发滑,妈妈攥着票对摊主说,留两条肥点的,那会儿钱不是万能的,现在卡一刷啥都有,票证留作相册页里的色块,提醒我们日子曾经紧过.
照片上这辆车尾圆圆的公交正过桥,桥栏上刻着花纹,街墙上是大大的药广告,拐角处竖着去洛社的站牌,写着“洛 SHI”,站台排着长队,太阳顺着梧桐叶缝里筛下来,排到我了,售票员把票一撕,那一刻的轻响现在想起也清楚,现在地图导航一开不怕迷路,老站名却像暗号,懂的人会心一笑.
10 公私合营的牌匾与百货门面,字写得正,心气也正.
这面招牌字迹工整,木漆带着光,门头写着“公私合营某某店”,门口围着看热闹的人,扩音器里反复念最新消息,旁边是刚刚竖起的商场外墙,横幅从楼上拉到楼下,热闹是看得见的,后来商场越建越高,玻璃幕墙一片亮,到底还是那句老话,门面换了新妆,心里记着旧匾.
这个沿湖的栈道边灯球一盏盏立着,微风从太湖那头推过来,栏杆上靠着谈天的人,惠山脚下的泉眼清澈得很,石檐压出水声的一点回响,梅雨天一来,园子里树影把地面切成碎片,一脚踏过去都是水光,现在公园更大了,灯也更亮,但那一汪泉和檐角的曲线,怎么都看不腻.
这家老肉庄门头字写得胖,最拿手的是酱排骨,排队的人从台阶排到桥口,旁边一溜小吃摊,锅里热气直往脸上扑,转个弯就是王兴记,馄饨汤面白得像玉,撒一把葱花就香得馋人,外地亲戚来,爸爸总要带去吃一碗,说是老无锡的底味,如今连锁店到处都有,味道齐整了,故事却只能在嘴边慢慢说.
这张照片里,校门口的牌子写着江南大学,另一张是无锡轻工学院,学生骑着车哗啦啦过,一到傍晚操场边全是谈天的人,墙上贴着竞赛榜,红字黑字挤成一片,老师在走廊尽头招手,明天交作业别忘了,那时候我们把梦想写得很大,现在回头看,能并肩走一段就是幸运.
这个水网铺开的片区,是典型的棚下街模样,木檐压着窄巷,衣服晾在竹竿上,一场大雨来,门槛上就漂来叶屑和纸片,邻居互相借菜刀,一叫名字就应,九十年代起动迁的卡车开进来,旧墙被换成新楼,大家彼此留电话说有空再串门,后来才知道,再见不容易.
这张鸟瞰图里,运河像从城心划过的一道刀痕,厂房的烟囱抬着头往天上冒烟,河面上一字排开的帆船队伍正顶风进城,仓库门口吊臂起落,装卸工在喊号子,无锡靠着民族工商业发家,一步一步把底盘垫厚,现在写字楼替了厂房,货柜车替了帆船,城的骨头还是不改.
尾声就写到这儿吧,照片里的人多数不在身边了,街名换了,门面换了,连空气里的味道都换了,可这些老照片里头有我们的青春,有一碗热汤面,一张小人书,一次桥上的回头,愿你我在繁忙的当下,仍能把这份柔软放在心口,轻轻拍一拍,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