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的河南新安,老照片里有没有你想见的人?有没有你熟悉的地方?
新安这地儿啊,东西一翻全是记忆,黄河边的风一刮,砖土味儿都能把人拉回去,老街巷里吆喝声还回荡着呢,我就按着这些老照片,跟你慢慢唠一唠,看哪一张能把你拽回那会儿的日子。
图中这座砖垒的门楼叫老城门,垛口一字排开,门洞拱圆,早晚人影拖得老长,出城挑担的,进城赶集的,都从这口过,风沙一来,砖缝里冒着土腥气,小时候我总爱蹲在门槛边数驼铃,叮当叮当的,一数就忘了回家,旁边这处残破的拱洞是函谷关旧址一带的遗痕,草从石缝里冒出来,爷爷说,这口子当年可是“护着人走,挡着风打”,如今只剩个影儿让人唏嘘。
这个大棚挨大棚的场面叫老集,蓝红相间的篷布一压,菜香、油条香、羊肉汤香就串在一块儿了,妈妈拎着篮子走前头,我拎着她衣角跟后头,碰见认识的摊主,还要多抓一把葱,过去赶集是盼头,现在超市随手一拎,那个热闹劲儿再难凑齐。
这个三层的灰楼是老教学楼,走廊敞亮却透风,冬天写字手肚子都硬,黑板擦一抖,粉尘飞得像下雪,后来“新安县第一高级中学”揭牌那天,红绸一扯,掌声劈里啪啦落地,好多同学眼睛都亮了,运动会时操场边挂着红横幅,裁判桌上是老式扩音喇叭,跑道还是黄土的,口号喊得山回声都打转,豫西农专的大门窄窄的牌楼上积着雪,进出都要抖两下袖口,横山的校门口写着“团结”和“求真”,门内两棵松,年年冬天都绿,爸爸说,念书就是这股子劲,冷也得咬牙不打怵。
这几张都是人在地上“抡”出来的路,石寺坡修路那会儿,全靠铁锤撬棍,砸得火星直蹦,哪见过机器,测量的小伙拿着木尺站在风里,嘴里喊着数,旁边写着“发展才是硬道理”的牌楼跨在街上,字一亮,干劲就上来了,河道里立着红旗的,是抢险突击队,石头一筐筐垒坝,嗓子喊哑了也不下水,老桥呢,一个是石拱桥,一个是河湾的老桥洞,雨季水“咕嘟咕嘟”往下灌,过桥得侧着身,心里打鼓,到了现在,柏油一铺,车灯一照,夜里也稳当。
图里这条挂满三角彩旗的街是镇里的门面,白墙玻璃窗,一辆中巴晃过去,车上的绿色涂装看着特精神,石寺新街那栋红楼,窗拱一排排,像糖纸壳子包着,2007年的全景一拉开,山比街更绿,风从山口下来了,转盘那会儿刚修好,草坪圈得圆圆的,夜里路灯一亮,我们骑着二八大杠绕圈,谁也不服谁。
这个斜斜的望下去是黄河岸线,绿田像一块块拼布,河弯处那张,是狂口村成片的窑洞和房檐,黄水贴着脚走,西沃的全景里,田埂绕成格子,北冶那一片树缝里露出烟囱,奶奶说,风向一变,饭菜都带烟味,云水村的田埂上踩着细草,远处房顶低低的,横山村的全景铺开,院落连院落,炊烟走在沟坡上,家家门口都码着柴火。
图中这一群人站在烟囱前的是钢铁厂的合影,黑白的底片里,衣襟都被风掀着,一看就知是忙完一炉才合的影,槐林煤矿那张灰蒙蒙的,山上树梢细得像针,第一照相馆门脸不大,红招牌写着“跨世纪老店”,我第一次拍证件照就在那里,老板喊别眨眼,我憋得脸通红,砖瓦厂院子里种着圆花坛,白瓷砖边勾着绿叶,午休时猫在窗台上打盹,静得很。
这个方正的砖楼叫新安剧院,门楣上大字“剧场”扎眼,公告牌立在台阶中间,乡亲们围一圈看节目单,隔壁那张是新安电影院和那会儿的电影票,蓝底白字,周六排了四场,票根上还印着时间,妈妈笑我,说你看电影激动得鼓掌,手心都拍红了。
这条窄窄的铁索桥当年叫黄河索道桥,扶手是斜撑的铁片,一脚下去桥板发“咯吱”响,风横着吹,胆小的贴着栏杆走,胆大的跑着过,回头看河心漩涡打圈,心口“咚咚”直跳,现在孩子们站在高架桥上看水,早没那股子“吊着胆”的兴奋了。
这条人挤人的画面是1997年的老城,电线杆一溜排到尽头,叫卖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石雕牌坊立在街口,三根圆柱顶着兽雕,横匾上刻花,过年挂灯笼可好看了,旧巷这张,瓦房和两层楼挨着,雨水沿着檐下一路滴,墙根堆着木板,狗在门前扯着链子叫两声就又趴下了。
这张黄水翻卷的照片是1999年的涧河抢险,堰口像被咬开一口,水边站满了人,蓝车停在一侧,扬声器喊得沙哑,叔伯们一袋石头一袋石头往上垒,谁也不往后退一步,奶奶当时就在我耳边说,水大,心更要稳。
这条新铺的黑路一拐,车头灯在雾里亮着,路肩还是黄土没覆草,前方的桥跨着浅沟,栏杆线条很老派,拍照的人站得远远的,像在等一阵风把云吹散,等个好天儿把日子照得更亮。
这三张都是学校的热闹场面,砖墙窗扇吱呀作响,孩子们在院子里追着跑,狂口学校的楼是一溜拱券,阴天里也不觉得暗,横山村小学的入队仪式最让人记得,队旗一举,红领巾在脖颈处打着结,大家齐声敬礼,那一刻心口烫烫的,自觉自己长大了一截。
这张拉得很长的是西沃的全景,梯田像一层层褶子,沟湾里冒着青烟,一条路顺着山脚钻过去,像根线把日子穿起来,远处高坡上黑洞洞的是窑口,夏天凉,冬天也暖,老法子自有老法子的妙。
北冶的树海把房顶都淹住了,扛着粪筐走过的人影小得像蚂蚁,云水老桥的拱圈厚实,桥面上车辙一道一道,乡镇的办公楼两层半,门廊上水泥栏杆带着花纹,门口的白瓷大盆里种着万年青,干部从屋里出来,总要把袖口往上一挽,办事就办个痛快。
这个刻着纹样的老牌坊是街口的面子,也是乡亲们回忆的门脸,拍完这些,我就想说一句,事物在变,人心不变,照片把人留不住,却能把一瞬的气味和声响勾回来,等哪天你回新安,走到这些旧地儿,记得轻声说一句,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