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广西大逃难老照片,火车车底睡人,年轻的妈妈眼神呆滞。
那年广西天一黑就紧张得很,轰炸机声像压在胸口的石头,家里人抓起包袱就往车站挤,能不能上车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先活下去,这些老照片一翻开,尘土味仿佛就从纸面里扑出来,心里跟着一紧。
图中这一大摊儿是临时堆场,叫逃难人的“家当坪”,木棚下黑压压全是人和行李,扁担竹篮油纸伞挤成一片,木柱子上挂满蓑衣和草帽,吵嚷声里夹着孩子哭,谁家都说不清自己那口锅塞在哪了,妈妈说别找了先占个角落,风一进来就满嘴土。
这个场面叫散逃,没挤上车的人顺着山脚走,扛床板的、推独轮车的、提水壶的都在路上打挤,老人脚步慢,年轻的回头催一声又不敢多催,怕天上那一声响落下来就散了魂。
车顶上这些棚子叫临时厢房,木梯一搭,人往上窜,草席压在铁皮上,日头晒得烫,大家还是要在上面支个小灶,锅冒的白气混着煤烟,味儿冲得眼睛发酸,晚上风一大,篷布呼啦啦响,谁都不敢睡死。
这个眼神发直的姑娘就是那会儿的年轻妈妈,怀里小的头上缠着纱布,旁边大的抓着她衣角不撒手,她自己发髻散了也顾不上理,奶奶看了照片直叹气,说那时候做娘的心里只有一句话,孩子别掉队,别掉队。
这张是困乏照的,破棉被糊着身,孩子靠着木箱打盹,耳朵边上就是铁轨的叮当,睡着也像醒着,人一挤过来就得撑肘爬起来,棉被有股潮味,怎么晒都散不掉。
这一溜儿队叫贴轨走,沿着枕木一步一步挪,肩上扁担两头挂口袋,里头不是米就是锅碗,爷爷说贴轨走不至于迷路,可脚下全是石子,磨得脚心像火烧。
这节平板车顶上晾衣服,板面下塞柴禾和被筐,妇女端着盆淘米,男人在车边修绳扣,旁边有人刮胡子,刀片反着光,大家拼命装作这是个能过日子的地方,其实一声汽笛响起就又要散开。
图里这块地方直接叫车底床,两条木板一垫,稻草一铺,人横着塞进去,手还要勾住铁梁,怕列车动了把人抖下去,这样睡一宿,醒来全身发麻,命却算保住了。
这一排绿油油的是蕉叶,搭在棚梁上当顶子,雨一大就滴水,孩子们抬脸接着喝,女人在地上烤火,火堆里夹着几个红薯,香味刚飘出来,旁边有人喊空袭,火还没灭就全拎着走。
机车头前面挂了布幔,这叫堵风口,稻草塞得鼓鼓的,几个汉子端坐着守位子,笑不出来也得笑一下给家人看,车头一吐白汽,大家互相招呼声“来了来了”,心里却打鼓,怕上路也怕停下。
这场景不多说,叫哭断肠,地上尘土飞起,女人按着亲人的头喊不出话来,围着的人谁都不敢伸手去扶,眼睛却盯着看,谁看谁心里发虚,转头就去找自家的孩子。
木板、竹箩、一口破箱子靠成墙,女人抱着婴儿缩在缝里,男孩伸杆子去勾挂在高处的锅,锅柄叮一声,旁边的人都吓一跳,声音不大,可在那会儿就是要命的信号。
这个卷在草被里的男人,脸瘦得见骨,眼眶深,手臂像柴棍,他盖的被子油腻发硬,抖一抖尘土就起来一片,旁边的搪瓷缸子缺了口,还紧紧靠在他肋边,像怕丢了。
这一面叫人肉三层,车厢里一层,门沿上再坐一层,最上面挂着篮筐和锅盖,木梯从窗里伸出来,人脚搭脚地往上爬,小心翼翼又不敢慢,慢了位置就被人挤没了。
这仨小孩蹲在车轮旁,最小的被抱在怀里,鼻尖都是黑灰,眼神里那点倔劲儿我认得,奶奶说别哭了娃,再熬一阵就好了,小孩不说话,抹一把脸继续盯着铁轨。
车厢与底盘的缝里还塞着一家人,竹篮悬空挂着,手一伸就能碰到轮轴,女人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男人探身去系第二根安全绳,说系两道心里才不打颤,这话一点不虚。
这趟长龙车叫逃生线,群山像刀子一样竖在天边,车顶密密麻麻全是人,衣角被风掀起来像一片小旗,远看壮观,近看都是命在走钢丝。
这条巷子窄得很,牛车进不来,只能人挤人地拖东西,墙皮一抠就掉粉,妇人回头冲里屋喊一声,别再翻了,能带的都带上了,别的留给命。
这个不会认错,叫哭出血丝的泪,她手里攥着一块脏手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旁边小孩站着不敢动,妈妈说给她让个坐的地方吧,别看她擦住了,其实腿都软了。
这位靠墙站着,帽檐压得很低,衣裳一层一层补丁,腰里还勒着绳子当带子,他不抬头,像是在跟谁道歉,又像是在喘气,谁走过去都不会多问一句,大家心里都明白。
这一列挑夫模样的,就是把家分成两担装走,锅碗瓢盆在前,铺盖衣服在后,走一会儿停一会儿,孩子塞在背篓里打盹,风从稻田里吹过来,有股潮甜味,闻着却不踏实。
这个白字就是那时的粉笔信,图中写明了谁谁来此等车,旁边一串年月日,像刻在铁皮上的心跳,爸爸说看见熟人名字就知道没走散,字歪歪扭扭,却比票据还稳当。
那时候能买到一口热饭就算有本事,现在外卖十几分钟就到,这差的不是时间,是命悬一线时那口气,火车挤成**“上中下三层”**,上面吹风晒雨,中间像沙丁鱼罐头,下面贴着车轴抖着睡,人只求到下一个站还能数清家里几个人。
这批老照片像一面镜子,照见了桂林到南边一路的苦和熬,照见了年轻的妈妈眼神发呆也不松手的那点狠劲,过去的人把命捧在手心里往前挪一步一步,现在的我们有饭有屋有车位,记住那年**“先活下去”**的四个字,心里才踏实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