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大户人家打造精美花轿,街道上骆驼结队行走。
你手头要是也有几张老照片啊,别小看它们,翻翻边角的泛黄说明文字,就能把人一下拽回百年前的城门口和胡同口,风声里都是尘土味儿和驼铃声,这回挑了几样物件和场景聊聊,不全讲透,但尽量讲到味儿。
图中这座叫大花轿,顶上挤满小葫芦似的鎏金葫芦坠子,沿檐一圈流苏哗啦啦垂着,四角立着宝瓶和翘角小檐,轿身雕木彩绘一层套一层,抬杠漆黑发亮,八个壮丁一齐上肩才压得住,奶奶说这玩意儿出门得敲锣开道,前头撒喜糖后头跟着嫁妆,新娘子坐进去才叫体面,那会儿人讲究排场,现在可好,车队一溜儿喇叭响,花轿见不到了。
这个残破的拱券叫西洋楼遗址,石柱肚子上还留着卷草纹和沟槽,台基护栏斜塌着,缝里钻出枯枝,听长辈讲那年兵火一过,富丽场面就剩下空架子,后来人再去,只能在断垣间想象流水喷泉的声音。
湖边这只石头大船叫清晏舫,船身一体大青石,船舷收得利落,船尾压着卷云纹,小时候我第一次看照片还以为真能下水呢,母亲笑我傻,说就是个乘凉看景的地儿,彼时上层喜欢在这儿摆茶案,湖风一吹,衣角轻轻往后抻,现在去公园坐游船倒成了常态,石舫的清寂味儿很少有人品了。
照片里这片大台基就是延寿寺旧址,正中的坡面平整得像一张石面书案,扶梯两侧埋着残塔,地上荒草一丛丛,爷爷指着说,以前这里香火极旺,进香的队伍一直绕到山脚,现在留给游客的,多是“到此一游”的合影。
这几位毛茸茸的家伙叫双峰驼,背上压着毡包和麻袋,皮绳勒得紧紧的,驼夫拎着短鞭跟在一旁,脚底下是泥里带霜的街沿,记得有回问外公,为什么不赶车,他说骆驼耐渴耐走,夜里也不乱叫,一串驼铃叮当当,就是北城的节拍,现在物流靠卡车,高速一路跑,铃声也没处听了。
这个高得扎眼的木杆叫冲天柱,三根一溜子竖在店门口,柱头雕兽吞云,横梁挑出小牌匾,意头就是财气冲天,掌柜的常吩咐伙计擦柱身的灰,别叫晦气落着,现如今商铺玩灯箱和霓虹,讲究的是亮堂和跳色,老木柱可少见了。
河面上一溜黑肚皮的平底船就是漕船,艏艉都宽,肚量大,岸边搭着跳板,搬包的伙计弓着背往上走,口里数着一二一,镜头里水面静,实际忙得很,等朝廷一纸停漕,码头冷了半截,城里的米价和脾气都跟着变,如今水运当观光看,热闹换成了游人掌声。
这个法衣宽大的叫僧袍,胸前那块绣着禽鸟的补子格外显眼,边上小侍者捧着经匣,木匣棱角分明,手指都勒出印儿来,父亲看照片时嘀咕一句,这派头不小啊,礼器摆在中间,香案空着人都不敢大喘气。
这座层层叠脊的门叫碧云寺山门,檐下滴水密密匝匝,影壁后头藏着巨大的金刚宝座塔,桥上石栏磨得光滑,孩子抓着大人的袖口往里探头,庙里最招人的其实是味道,松烟夹着檀香,一进门心就慢下来了,现在的节奏快,想要慢下来得靠导航提醒。
远处山坡上一簇白塔,那是深山寺观的标记,墙外溪沟干得发白,石拱桥像只卧着的小兽,老照片里云影压得低,像随手就能抹开,走到这一步才发现,山一直在,人来来去去,以前上香得走半天山路,现在手机一滑就能把功德箱扫了码。
这细节可别错过,角花上吊着玻璃珠,阳光一照碎光乱窜,轿门小小一扇,里头绣枕和靠背多半是红缎子,姑妈看了笑,说“那会儿哪有婚车队呀,这才叫喜气”,如今婚礼跟舞台似的,节目一环套一环,真正的热闹还是在人堆里挤出来的。
这排歪歪扭扭的店面,匾额上金漆掉得斑驳,檐下挂幌子被风一抽一抽,木架子临时搭着,伙计端着滚烫的茶水给掌柜送去,走在街上,耳朵里是吆喝声和算盘珠子碰撞,和现在的扫码嘀一声不一样,当年认门脸靠的是字儿和味儿,现在靠的是品牌和评分。
再看一张开阔的,船头向着城门,水面切成好几条道,屋顶像一摞摞灰饼铺开去,太阳往下沉的时候最漂亮,找个码头边坐一会儿,风里能闻见浆水和柴火味,朋友问我为啥老翻这些旧照,我说一个字,值,不是钱值,是记忆值。
最后叨叨两句,老照片里的物件和场景,不是非要一件件抠名字才算懂,抓住它们的气口就够了,以前人靠肩膀扛着日子往前走,现在我们靠车马电光往前跑,节奏换了味道却还在,遇见这样的老物件,别急着翻过去,哪怕多看一眼,也算给过去的人打个照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