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因事去了趟省城。住了几日，夜里无事，便去附近的中山广场闲逛。
这广场有始建于日俄战争时期。中心立过什么，拆过什么，换过几次名目，我们不必去说，如今望去，是1969年落成的一组大型玻璃钢雕塑群。毛泽东塑像立在中央，神采奕奕，眉目间甚至有几分慈祥，手臂挥出去，指向一个方向。
我见过不少类似的革命纪念物。站在这灯火疏朗的广场上，忽然想起绥中那一座塔。
那是一九四九年八月。刚解放不久，硝烟刚刚散尽，绥中百姓自筹款项，在城内中央路西侧，为烈士立了一座塔。那一年的人心，大约是既痛且敬的：痛是失去了骨肉，敬是那些骨肉换来了天亮。
塔高十二点零三米。正面一行字：“为人民解放事业牺牲的烈士们永垂不朽”；背面七个字：“绥中烈士纪念塔”。塔座八角，高一点五米，南北各有八级阶梯。平台围栏，塔顶镶五角星，两侧还各配一座蓝盖红顶的五角亭。
五十年代的塔
在我这代人的记忆里，那塔不只是烈士的安息地，也是寻常日子的背景。清明有人献花，夏日有人纳凉，孩子在阶梯上跑跳，老人坐在亭下说古。一座塔，就这样活在一个小城的呼吸里。
八十年代初还未搬走的塔
后来，塔迁走了。
一九八三年四月五日，依照城市长远规划，塔被迁至西山烈士陵园。原址上如今是什么，我不想去说，我从不反对城市往前走。只是有时候，走得快了，难免带起一阵风。风是往前吹的，可塔想留在原地。这不是谁对谁错的事。经济发展与文物保护，常常是一对不得不打的照面；如何落子，确实考验着主事者的眼光与敬畏。
如今绥中的塔还在，只是换了地方。陵园安静，松柏常青，烈士们大约是更安息了。只是偶尔会想，中央路西侧那个位置，若那塔还立着，该是什么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