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太监出宫后不被社会接纳,躲在古庙里度过人生最后时光
你可能以为这事儿离我们很远呢,不过翻出这几张老照片一看,心就往下一沉,宫里伺候人半辈子,出宫后却连口热汤都难求,最后的去处竟是庙里的角门与偏房,今天就按图细说几样人和物,都是那段岁月里冷不丁戳心的细节。
图中这几位是被裁撤后流落到庙里的老太监,棉袍褪色发亮,袖口磨出毛边,走路都靠着彼此的步子往前挪,最前头那位手里拄着一根细瘦的木杖,杖头被磨得圆润发黑,说明不止走了一天半宿,更多是把它当命根子抓着,庙门外的土路坑洼不平,鞋底粘了土,走一步带一片影子,旁人看着觉得慢,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在跟身体打商量。
我小时候听老人说过,清末民初城里常能碰到这样一队人,走得慢却不吵不闹,遇到茶摊就蹭一口热水,摊主要是好心递个馒头,他们会用双手接过,低头连说几声谢,转身塞到怀里留着晚上吃。
这个老门叫刚铁庙山门,影墙兽纹还在,门钉却不显眼了,树从墙背后拔起来,枝杈把匾额衬得更灰,门上有两只铁环,风一大就轻轻地撞,发出嗡的一声,庙里原来供香火和钟磬,后来多了被赶出宫的人,门边墙根多放了两只大水缸,盛的是打来的井水,夏天用破席子盖着,防尘也防馋猫乱舔。
奶奶说,庙门只在早晚开一回,白日里半掩着,她年轻时路过这里,能看见门缝里一道冷影,像院子里总有风没停过,现在的门脸儿讲究宽亮,玻璃一换就通透了,那会儿讲究把人和尘世隔开一点。
这个近景里的老人被称作王公公,图中这张脸叫活年轮,毛线帽紧贴着额头,眉骨高,眼窝深,鼻梁上一道横纹把年纪分成了两半,他盯着镜头并不躲闪,像在等人问完一句话再答第二句,皮肤被北风吹得起了细碎的龟裂纹,用手一摸想必是干硬的,像老木头晾得太久。
以前他们在宫里管规矩,半夜起来添灯油,手脚不能出声,现在坐在庙檐下晒太阳,太阳一移开,身上就立刻凉下去,这种凉不是天冷,是心气慢慢泄了。
这个小帽子叫宫帽边,黑缎子面儿,边角补了两道暗线,针脚不匀,一看就是自己动手缝的,庙里没有专门缝补的人,破了就翻里到外地续着穿,老人说,以前帽子要正,要挺,现在只求不漏风不扎头,规矩一松,人也跟着松下来。
这位的眼睛半阖着,多半是风沙大落了灰,手上没帕子,就用袖口抹一把,袖口立刻擦出一道亮痕,嘴角下垂,像在心里默念一段旧日口令,数到十就该起身去添水,数到二十又该把炉灰拍一拍,动作还在,岗位却没了,这样的空落最难说。
这张笑脸难得,牙口不齐,脸上却有点亮劲儿,图里看得出他正处在庙院里最晒的那块地儿,背后是墙,墙皮斑驳,但光一照就像抹了一层油,他可能刚从伙房里出来,手里攥着两片干饼,递给更年长的那位,自己只留了半边,这一笑,像是突然想起宫里打赏的好日子,可又知道回不去了。
这位的嘴紧抿着,帽沿破了个口子,里面露出一层白絮,脖颈上系着细细的汗巾,颜色深了一圈,想必常年擦额头,眉心有个小结,像被话卡住不肯出来,朋友问他你叫什么,他摆摆手说别问了,我们这些人啊,出来了就算没名没份,说完把凳子往阴影里挪半寸。
这个脸上有旧疤,斑点沿着颧骨排成一线,抬头看天的时候,疤就被拉直了,年轻时进宫多是为了活命,阉后才能进差房,差房有差房的规矩,错一步就要罚,汗水在冬天结成硬壳,手一抠能抠下一小片白屑子,他说自己最怕的是夜里走偏殿道,灯影一晃,心就一紧,现在怕的是冬天太长,柴火不够,夜里被风叫醒。
图中长袍是粗棉夹袄,面料起球,腋下各缝了一个三角补丁,走动方便一些,袖口里面还露出一截旧毛线袖套,褐色发灰,像从前在库房翻出来的旧存货,庙里过冬就靠它们,屋里墙根摆了土炉子,炉架上搁茶罐,滚了就吱吱叫,夜里轮流看火,谁困得不行了就拍一下对方的肩膀,低声说你眯一会儿我来,话不多,却有点子人味。
这个门外的世界叫市井,门里头的世界叫清静,老太监们在庙里也要排座次,谁年长谁起得更早,谁去挑水谁去劈柴,门外人看他们怪,躲着走,买卖都不太愿接话,以前他们不算人,现在也不算人,最刺耳的就是这句,庙里人劝,别往心里去,先吃饱吧,活着才有明天,简单两句话,像往火盆里又添了两块炭。
这个地方叫养老庙也叫归宿院,屋檐下钉着风铃,铃身锈得发红,风一过,声音轻得像怕惊到谁,屋里有木箱子,箱子里压着两件换洗的衣裳和一张小小的神像画片,褪色严重,却不舍得丢,夜里困了,靠墙坐着打盹,梦里还会回到宫门前的影壁下,听见掌灯的口令,醒来却只剩庙里鸡鸣,那时候有身份没家,现在有了落脚却再没有身份。
这几张老照片像把门,推开就能看见一群被时代卷过去的人影,名字模糊了,衣角却清清楚楚地破着,先前是皇城根下的人不敢直视他们,现在是他们不敢直视人群,以前有规矩撑着人活,现在靠一口气吊着日子,我们把这些面孔留住吧,不为评说,只为记得他们曾经走过这条长长的出宫路,尽头不是荣光,是一座古庙和几间冷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