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袁世凯坐火车前呼后拥,男子躺在地上抽鸦片精神萎靡。
你说老照片有什么用啊,不就是黑白底片吗,可一翻开这些老物件似的影像,街门的风、兵器的冷、屋里的炊烟味都蹭地一下冒出来了,我挑了几张像从尘土里捡回来的图,咱就照着细看两眼,别急着感叹命运沉重,这些小细节更能说明当年的日常是怎么过的。
图中这道夯实的砖城门就叫城门,门洞是拱的,券面上还能看见被撕得乱糟糟的告示纸,墙根堆着条石和木箱,像等人来清点似的,老一辈说上海县城稀奇,就在于门多,常见的是四门,它偏要十门,商货进出勤快,门口的石车辘辘响个不停,那时候谁进城都得掂量一把路条,现在高架一脚油门过去,门这个词只剩地名里还留着一点回声。
图里抬手持械的这群人叫清兵,队形倒齐,装备却参差,长矛、大刀、三股叉夹杂着走,树影把人影切成一段段,脚步声想来是扑嗵扑嗵的钝响,奶奶看了只摇头,说这阵仗像赶集不是打仗,那会儿人家早用步枪火炮了,我们还拿冷家伙上阵,这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这个圆滚滚的家伙叫柳编盾,密密的篾条一圈一圈绕成的,前头凸起一个小乳钉,后头有把手能抄起来,站在前排的几位眼神打在镜头上,像在说来就来吧,手里大刀明晃晃,轻便是轻便,可真要挨子弹也就挡个心安,爷爷说当年练刀法,先是马步蹲稳,再来云劈斩挑,练到手酸脚抖才算过关,现在健身房里也有蹲马步的,人家举的是哑铃了。
这个穿直身长衫戴瓜皮帽的几位叫武官,衣料发亮,袖口宽松,站姿却都拘着,像被照相匣子钉在地上,名字咱不细数,反正那支水师后来全没了,历史翻页就像水翻过舷边,眨眼一阵白沫,留在岸上的只是一张张证件照。
这台咯吱作响的木轮叫纺车,女人坐在矮凳上脚踩踏杆,手指拈着绒线往纺锭上引,棉花团贴着指腹走,指甲缝里全是白屑,我小时候在村头看过相似的一幕,阿婆一边摇轮一边念叨,线别扯急了断得快,慢慢来才匀齐,现在买个毛衣点点手机就行,手里的温度也就跟着凉下来了。
这个端着手帕的叫时兴照相,发髻抹得锃亮,耳坠圆润,衣服面料厚实,绣线沿着滚边打着回纹,姿势却有点靠前,脖颈绷得直直的,摄影师估摸着喊了别动别眨眼,结果眼神就僵那儿了,妈妈笑说那时候照相像过年,捯饬半天,一张相片要传给好几家人看。
这张摆在砖墙下的就叫简陋手术室,木柜里摞着纱布和罐子,床上盖拼布被,几个助手把袖子挽到胳膊肘,主刀低头找血管,壶嘴还冒着白气,像刚刚用开水煮过器械,听老人说那位洋医生会说几句土话,剃了前额留了辫子,走街串巷给人看病,条件差得很,一年也能做下好些台手术,这在当时算是响当当的医馆了。
图中这节雕花檐口的车厢叫官用车,台阶窄窄,站在门口的人簇起一团,帽檐压得低低的,里外都是眼睛,这位被簇拥着上车的身份你懂的,旁边有人托着箱子有人探着身子凑话,热闹是热闹,铁轨才是新的命脉,奶奶说以前出一趟省得折腾半月,现在高铁一壶水的工夫就到了,时代换挡快得很。
这个半躺在地上的叫鸦片客,枕头垫着肩膀,烟枪抵着火碗,眼皮像被石头压着,旁边那位坐得端正,还给他烧烟灯点火,托盘里摆着烟具一溜金属光,哥哥看了只嘟囔一句,精神全让这口烟抽走了吧,以前城里巷子口都有馆子,进去一趟白天黑夜就不分了,现在烟馆没了,换成网瘾和手机,迷住人的东西总会变个样再来。
这张铺着花墙纸的画面里,男人身后摆着座钟油灯,前面整齐码着烟灯烟枪盒子袋子,像一桌子的精细玩意儿,这一套叫烟具,铜的铁的木的全齐,发亮得很,他半躺半坐,手上拿火钳去拨火,眼神飘得远远的,像是有人在耳边唱戏,他却一个字也听不清,这阵势当年可算时髦,现在看只觉得心慌,家伙越齐全,人就越空。
最后说两句,老照片就像抽屉里的旧账本,一页翻过去一阵味儿跟着散出来,别把它们只当历史考题,细抠抠里头的衣角器具、人情冷热,能看见一个时代在缝缝补补里往前拱,以前慢得像牛车,现在快得像火车,快慢各有各的难,留住几张影像,省得哪天我们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一路走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