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老照片:伍连德在东北抗击肺鼠疫,设计推广“伍氏口罩”.
清末老照片:伍连德在东北抗击肺鼠疫,设计推广“伍氏口罩”。
你是不是也有过这种感觉呀,翻到一摞发黄的老照片,先是愣一下,再顺着画面里的人和物一点点想象当年的风声雪影,清末那场席卷东北的肺鼠疫,就是从这些黑白影子里慢慢清楚起来的,我把能看懂的器物和场景挑出来聊聊,都是当年抗疫一线的“老物件”,有的朴素得很,却真顶用。
图中这身挺括的军服叫陆军礼服,呢料硬挺,立领上缀着金属叶饰,胸前一枚放光的勋章,腰间系链,手里还握着指挥杖,边上坐着的夫人盘云髻,坠一对素雅耳饰,裙褶层层压得平整,老照片没有颜色,却能看出讲究,这张像一摆出来,等于向社会宣告身份与职责,那个年代,医生兼军职不稀奇,关键是要能上阵。
这个场景在院落门台前取的景,厚呢大衣配长筒皮靴,手上戴着皮手套,站姿正,像随时要下达命令的样子,东北的风真刮脸,人得立住,队伍也得立住。
图里这一圈白布捂住口鼻的玩意儿就叫伍氏口罩,两层纱布夹药棉,中间吸湿,外层挡飞沫,绳子在耳后打结,贴合得紧,巡查的人一手扶着木栅,另一手示意后头别挤,前面老乡缩着脖子往前挪,那时候说话不多,动作快,先把会咳嗽的找出来再说。
这个黑家伙叫显微镜,厚重的金属臂,转盘上卡着几枚物镜,玻璃片托在载物台上,灯罩把光圈往标本心上打,白袍人低着头调焦距,旁边瓶瓶罐罐摆得满当当,酒精灯细火,水银温度计靠着墙,窗外是冷风,屋里只听得见玻璃碰撞的轻声,我小时候第一次进校医务室,看老师把玻片擦得锃亮,也就那一会儿,心里觉得科学是能摸得着的东西。
图中这一排木制滑门的棚车就是临时隔离营,门边站着一溜裹得像球的妇女和孩子,脚上棉靴肿胀,栏板缝里透风,前头穿白防护衣的医员来回巡看,车厢里简易铺板一搁,壶里得常年冒气,奶奶说那会儿“上车就是先过命”,心里怕,可也知道隔开才是正道。
这个屋子里摆着两张铁床,床头弯管,床面拉铁条,角上一只马灯吊着,火苗抖得细,三个人穿着棉大袄罩白口罩,一个坐床沿啜热汤,窗上糊的纸全起了茬,地面冻得发亮,医生查房时先看呼吸,再摸额头温,简单,可一板一眼不含糊。
这座木牌楼写着“临时消毒所”,横梁雕了回纹,门侧立着马和车,进门的人手里拎着喷壶,里屋多半是硫磺和石炭酸的味儿,刺鼻,却能把东西洗净,妈妈见过老式喷雾器,说压杆一下一下打气,喷头就吐白雾,门口的执勤只问两句话,哪里来,可有发热,然后一挥手,进去消一遍再说。
这堆木箱子其实是棺材板和柴料相叠,火一引就往上窜,黑烟把天压得更低,听着扎心,可这一步叫火化,能把传染的根断了,老人家当初不肯,讲究入土为安,后来见到烧完之后街里街外都安静些了,也就不拦了,真到关头,理要落到人命上才算数。
这道窄门上写着“疑似病院”,木瓦顶压得低,墙是夯土,门里门外各立一人,白口罩把脸分成了上半截和下半截,手上拄着棍,谁要进要出,都得在这儿说清楚,登记,量一量体温,旧时没有电子表,靠的是水银柱一格一格看,规矩一立,心就不慌。
门匾上写着“禁行处”,值守的人一色棉衣外罩白布,帽子压低,旁边的乡亲把手插进袖筒里凑听吩咐,队伍拉开一道缝,像在风口上站队,谁家要南下过关,先留验几日,这是当年的硬措施,不绕弯子,先把路口卡住,再去巷里清人,讲起这个,我爸摇头说现在坐高铁一下午就南到了,以前一封关,半个东北都跟着停一下脚步。
最后想说一句,老照片是会说话的,边角的手势,衣襟上的扣子,门匾上的字,都是线索,顺着这些线索走,你会看到一群人怎么在寒风里把秩序一点点立起来,会看到一个口罩怎样从布片和棉花变成护身的甲,会明白以前和现在的距离,其实就隔着有没有把事办到位这层薄薄的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