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年老照片:六朝古都南京社会风貌,江上有乞丐船。
开头先说个事儿吧,翻看一沓拍摄在1917到1919年的老照片,我一下子被拽回了金陵旧影里,逶迤绿水和朱楼飞甍不见得都在镜头中央,可市井里的烟火气扑面就是那个味儿,今天就按照片里见到的实物和场景挨个聊聊,不求百科全书式全乎,但求把那会儿南京的脉搏给你摸一摸。
图中这种木制的家伙叫独轮大车,粗壮的木辐条车轮撑着一架长长的车架,两侧有扶手,车身上码着一摞摞圆木杆,车夫系着草帽或布巾,身子前倾,手心勒着老茧,往前一杠就是一城的力气,那年月码头货栈多,拉煤拉木拉砖,全靠它吃饭,我小时候跟着爷爷路过老城脚下,他总指着旧车辙说,**以前靠腿脚,**现在靠马达,这一比呀,背上的汗味都变了。
这个小摊上的细长木条叫木签子,小男孩守着一个方方的木框,格子密密,一捆捆签子竖着扎好,他一只脚还踩在框上,像是怕有人抢生意,木签子干嘛用,挑货计数也好,小店记账也好,便宜耐用不怕脏,妈妈看了照片笑,说我们小时候抓阄也用这玩意儿,抽到黑头就要下河挑水,一点不讲理,可真公平。
这片搭在仓房旁边的简易棚,布篷压着竹竿,底下一口大锅,一张低矮的案,一旁还歪着一只木盆,忙活的是挑脚和装卸的伙计,天阴泥湿的,裤腿卷到膝盖上,全是泥点子,棚边蹲着几个人,手里攥着干粮在啃,**以前赶活儿图个饱肚子,**现在打工先问五险一金,这差距不用多说。
图里的量器是斗升,中间是宽口木斗,四角铁箍加固,俩人提着麻袋对着斗口一倒,黄灿灿的小米哗啦啦往下灌,旁边有人盯着平口,怕多怕少都要掂准,爷爷说那会儿秤星斗月讲的是个公道,买卖一顺当,天再热也愿意挤在河埠头。
这条挂满招牌的巷子叫北门桥街市,牌匾上写着邮务支局,两边是银楼、布庄、茶号,窄窄青石板路,人声嘈杂里夹着车铃叮当,有挑担子的,也有推小车的,掌柜站门口抖幌子,长衫一摆就把生意招呼来了,**那时候一条街就是半个世界,**现在地图上一搜,十分钟打车就跨城了。
江面上这只瘦长的小木船,就是人们口中的乞丐船,船头两根长篙头上绑着口袋,靠拢大轮船时高高举起,借风借力把袋口递过去,指望船上有人撒点碎银或粮食,孩子趴在船舷边晒着背,眼睛瞇成一条缝,这场面少见,可在乱世里也不稀奇,外婆叹气,说以前讨口饭要看天色和水势,现在求助能打电话,但体面两个字,什么时候都难。
这个坐在甲板上的妇人做的是缝补的营生,手边摊着针线盒、小铁秤、破布团,一只圆木桶里泡着布,旁边的竹篮子里压着石头当秤砣,她眯着眼,像是在看针脚是不是齐,风从水面吹上来,把她袖口鼓成一朵小花,妈妈说街边缝补摊以前到处是,现在裤子裂了直接换新的,快是快了,味道没了。
这个高台式的城楼残迹叫方城明楼,砖墙黑黢黢的,三孔券门早已坍塌,只留出下方一个黑洞洞的门道,山影压在远处,路面是碎石铺成的直线,走上去脚底板硌得慌,照片拍摄那会儿修缮未起,荒草沿着墙根往上蹿,**以前帝王气派,**到那时却给风雨打得没了神采,后来再去看,换上新瓦新砖,光鲜和沧桑隔着一道栅栏。
这片一望无尽的矮屋是江南贡院的考棚,茅草顶整整齐齐排成行,像竹席一样铺开,到1919年这里已经人去屋空,门洞黑黑的,风一过就沙沙响,爷爷念叨,科举一废,读书人的路就分岔了,有人下海经商,有人投身新学,**考场没了,问题还在书里,**这句话他反复说过好多次。
图中这间明亮的房间是金陵女子大学的书室,木格窗筛下来的光一格一格,几位女生围桌而坐,书摞得不高,铅笔插在耳后,神情认真得很,墙上还挂着一幅黑白画,奶奶指着照片说,你看见没,**那会儿的女孩子也有学问,**只是人少,我笑她,现在图书馆里天天都要抢座位,这样的静气反倒难得了。
最后想说两句,老城的好看在细节里,木辐条的光泽,斗升边的磨痕,女匠针尾的一抖,乞丐船篙影在水面上一晃一晃,这些都是会说话的皱纹,**别急着给年代贴标签,**慢慢看,能听见那个时候南京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