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慈禧太后照镜子梳妆打扮,四品官被摁倒在地等待受刑。
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啊,翻老照片的时候心里一紧,黑白的影像像是把门一推,一脚就踩回去了,有的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气,有的却是刀光血影的转折点,今天就挑几张老照片聊聊,既当识物,也当闲话家常。
图中被按倒在地的四品官叫谭文焕,身旁一圈洋兵背着枪站成半月形,破墙残垣像冬天的骨头一样突兀,地上阴影一压,连风声都像被拽住了,照片里能看见他的瓜皮帽滚到一边,刀手脚边的绳索和靴子很硬,一看就是不含糊的军中物件,奶奶那会儿讲起庚子年的事总是压低嗓门,说那阵儿人命贱得很,一纸命令就能要人头,现在想想,照片没有血色,却比血色还冷。
这个长蛇阵一样的队伍是撤离的俄兵,前面一拨清军引路,旌旗在宫门口折出一道弧,三开门的门洞黑得像三口井,最妙的是远处中轴线把视线一直领到天安门外,爸看这张时笑一句,说这排面看着像胜利大游行,其实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现在换上汽车和对讲机,半小时就都清干净了,那时候一队车马要走半天。
这个贵气人不用多说,手上一柄小镜,另一手拿着刷子拨鬓边,几案上铺着锦缎,旁边两只盘子摞着果子,后景是折屏山水,纹样密得要溢出来,最抓眼的是她的神情,半挑的眉看镜不看人,像在打量另一个自己,外婆小时候跟我说,妆不在浓,在稳,你看这张就懂了,动作一停,万籁也像停了。
这群站坐不一的男人拍在草顶茅屋前,地上一个粗陶壶,身上衣裳大多宽松发白,胳膊上青筋暴起,光脚板踩在石坎上,不是摆拍的体面,是活命的样子,妈妈说以前只晓得“避之唯恐不及”,哪里懂什么隔离治疗的道理,现在医院一排排白床单,换药有麻药,回头看这张,只能长叹一声。
这个束发的小姐叫规矩,里外两层衣襟压得平平整整,袖口滚着细窄的绣边,肩背立得直,手里捏一方折扇,站在花台旁边,盆里月季开得正好,镜头没香味,但你能想象那股子淡香,她这种清清冷冷的好看,现在手机一顿滤镜也调不出这股骨相美。
这位小脚女子站在桌旁,长袄外罩,脚下三寸弓一绷,右手提着细长烟袋,左手拈帕,眼神不慌不忙,外公指着她的鞋跟说这玩意儿走起路来咯噔咯噔的,听着都替人疼,那时候图体面,现在图舒坦,谁还折腾这双脚。
这张好玩,一个人力车往前冲,后座的先生半躺着,边上推着自行车的伙计低头看路,三者速度不在一个频道,车夫的肌肉成了一根绳,拽着整辆车往前窜,爸爸笑说以前上海滩有钱的坐黄包,更有钱的骑进口车,现在反过来了,骑车是健康,打车才是奢侈,时代就这么拧着走了个弯。
这个红底黑字的大开本叫名片,左边“袁世凯”三字一竖到底,右页贴着一枚小头像,不写官衔不写地址,明白得很,这玩意儿大概就是递给洋人看的,上来先让你记住人名,至于官有多大,抬头再说,现在名片堆里堆去,二维码才是正事,扫一扫就把你所有信息抖出来。
这串骆驼一只挨一只,脖颈上套着绳,背上压着厚毡,驮成一座座小丘,尘土被蹄子拍成灰雾,路边的电线杆竖得直,驼铃不响你也能想象那点铿锵,爷爷说那会儿住宣武门外,半夜能听到驼队过街,早晨铺子门一开,茶叶呢,皮货呢,玻璃呢,都是这么一点点驮进来的,现在物流车一卸就是一仓库货,驼铃声再听就只有博物馆了。
这个穿着体面坐在景片旁的小伙子叫色楞额,袖口鼓鼓,膝上压着一支扇,旁边的盆景挺俏皮,衙门里他是章京,算是办事的能手,名头不大,活儿却不少,奶奶说民国后衙门一拆,官帽摘了,人还得找饭吃,照片里的人不会想到,几张公文散了,世界也就换了个写法。
最后呀,还是那句话,以前没有滤镜,日子却自带颗粒感,现在影像清得像玻璃,心里却常常起雾,拿这些老影子照一照,别是非全都分清,但能把人唤回到脚下这块地上,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