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白莲教支派发动起义房倒屋塌,乡间树立牌坊旌表列女。
你别嫌老照片灰头土脸的呀,这些黑白影像一张张摊开来,就是一部活的乡土史书,山里人的饭怎么糊出来的,城门口的风怎么吹,起义一闹房子怎么塌,这些细碎事儿,才是真正的日常烟火味儿。
图中这间东倒西歪的屋子叫山窝院,人家门前就是玉米秆,屋檐压着几块乱石当瓦钉,墙边支着篾编的窗格,地上散着柴把和耙子,山高地窄,院子只够回个身,玉米是救命粮,爷爷说那会儿**“山里人靠苞谷顶饥”**,春天锄地时脚底下全是碎石硌得生疼,夜里风一大,屋顶“咔咔”直响,也不敢出门看,怕一抬头瓦片就掉下来。
这个裹成大包的老汉穿的是叫棉褂棉袍的拼补衣,里三层外三层全是补丁,袖口肥大,肘弯处起了亮亮的油光,手里拎着竹篮,篮底常常放个炭火盆,奶奶叮嘱说**“走夜路别离火太近”**,冬天的山沟风像刀一样,衣服鼓成球才敢下地,现在羽绒服一件顶事,当年可就靠这股子“穿得多就不冷”的笨办法。
图中这条半翻身的小木船叫夹板艇,木匠们手里抓的是刨子和弯锯,木板先在河滩上晒到微温,再用火烤一烤顺弧度,咯吱一声按进龙骨槽,边按边钉铁铆,水里的人拿麻绳勒着船肚,另一人用麻油灰抹缝,爸爸说那味儿冲鼻,可一旦下水,船身“扑通”一沉就稳了,川中多江河,赶集、运盐、拉石,离不开这口船。
这个排得整整齐齐的合影叫全家福,正中间的老人靠着藤椅,边上抱娃的穿的是滚边长袍,袖口宽大,两个年青人站身后,手握靠背显得拘谨,小时候我翻旧箱子常见这种硬卡纸相片,外边烫金花边挺讲究,拍照那天多半是**“穿新衣,不眨眼”**,现在随手一按就是上百张,那时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定格。
这个一片狼藉的地方叫教堂旧址,墙是夯土墙,坍塌后露出粗糙的草茎纹路,地上横着烧裂的木柱,红灯教闹起义时这里首先遭殃,叔公说**“打的不是墙,是心里那口不平”**,以前官府横征,灾年还催税,现在看这些断壁,风一过扬起土腥味,像旧事还在耳边。
这座土坯房的瓦面被掀开一角,白墙上留着烟熏的黑印,屋后仍是玉米畦,一到夏天穗子抽得比人还高,起事时先砸的是梁柱,屋顶受不住就塌,娘说遇上这种事,先护锅碗,再拎箱笼,家底薄,碎了就再也攒不回来,现在修房找施工队一天一层,那会儿全靠左邻右舍抬梁架檩。
这个被火洗过的院落叫空场,地上圆圆的是石臼和井圈,墙根残着门枕和门洞印,抬眼四周尽是焦黑缺口,风吹过会响,像壶里嘶嘶的气,细看泥缝里还嵌着碎瓦齿,说明当年是**“石木混盖”**的土屋,事情过后,人先回地里抢种,房子就这么晾着,能住的角落先支一张草席,对付几宿再说。
这个层层叠檐的石构叫牌坊,屋脊上蹲着小兽,柱脚是鼓形石座,额匾多半刻着**“贞节”“孝义”之类,远远看去挺威风,近前一摸,全是风化的砂粒掉手心,奶奶小声嘀咕过,“那些牌子给活人看,苦是她们自己吃”,以前靠牌坊表节烈,现在大家更盼真金白银的赡养和选择的自由**,路口还是那条路,心气已换了样。
图中穿长衫短褂的一群孩子在砖墙前站得板正,这所学堂请的是洋先生,讲算学和格致,黑瓦小窗里传出念声拖得老长,老师会拍着书本喊名字,听生字得站起回答,我外公年少时就去过类似的学塾,说**“认字像开灯,黑屋子一下亮了”**,现在的孩子翻开平板就能搜到天下事,那时一根粉笔就顶半本世界。
这个长长的砖垣叫城墙,女儿墙上密密是垛口,远处的角楼挑着飞檐,城根外是一条窄窄护城沟,雨后会积水映出檐影,哪一座门不好硬认,但看门外空地方方正正,像是旧时的瓮城,爷爷说赶着驮队进城,先在瓮城里歇气,等守门军把令牌一验才放行,以前围城是保命壳,现在城成了记忆的壳,人都往外面更远的地方去了。
最后想说两句,老照片不只是“看过就忘”的旧影,它们把冷风怎么刮、锅怎么响、牌坊下人怎么活都留住了,以前的人在风里把日子扛过去,现在的人在灯下把故事讲回来,我们把这些影子收好吧,等哪天孩子问起**“那会儿怎么过”**,翻开给他看,就是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