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张老照片,拼凑大清王朝统治下的社会图景
你说照片算不算会说话的证人呢,别看它灰蒙蒙的,信息一点都不含糊,衣裳怎么穿,脸色怎么苦,街上摆的摊子是什么门道,都给你摊开了看,这十张老照片串起来,能把大清末年的日常勾出来一点轮廓,像拼图一样,缺角不少,但关键的几块在这儿了。
图里的担子叫小吃摊,圆竹筐里压着饼,边上是浅口铁锅和调料碟,摊主身前一只短脚凳就是“工作台”,人群赤膊居多,裤脚卷到膝盖,脚下全是土路和碎石,炎天里汗珠子一串串地淌,围观的人不一定买,图个热闹,摄影师一举相机,大家就愣住了,像被点了穴。
这个场景叫影棚,桌上瓷瓶插花,烛台摆造型,男的穿长衫握着桌沿,女的绸缎大袖,发上别着大朵绢花,规矩是一人执书一人执扇,显个斯文体面,可神情还不习惯对镜头,女的眉心拧着弯钩似的褶子,像是怕动一下就拍糊了,师傅从幕布后探头说,别眨眼,来,定住。
这群小姑娘穿的是同样光面的上衣,深浅分两色,齐耳中分,发线像用梳子抻出来的直,坐姿都端,膝盖并拢,鞋尖向前,像被教过不止一回,背后的砖墙和灌木丛把院子围得紧紧的,猜着是女学堂的学生,家境不差,衣料看着就厚实,后排左三那丫头眼神亮,放到现在也能拿到镜头前去。
这张里最扎眼的是靠背藤椅和大檐帽,坐着的三位衣料讲究,袖口滚边,鞋面钉花,手上带着小指套的翠,身后站着两位洋人妇女,帽檐压得低低的,面上带笑不出声,旁边的小几上堆着茶盏和点心,姿势摆得端端正正的,像在告诉你有钱真能把世界请到院子里来。
这个桌案叫卦摊,幌子底下写着“赛神仙”“大小方脉”,左边压着签筒,右手边摞着黄历和簿册,摊主削得干干净净的发际线上留着一圈油亮,手里拨算盘珠子,嘴里念着生辰八字,旁边的人凑上去问一句前程如何,摊主抬眼不急不慢地说,你这命里忌水,出门在外慎行,话一落,铜钱哗啦啦进了抽屉。
这座楼叫同治楼,檐角飞起像要展翅,层层叠叠的斗拱把影子压得很厚,牌匾挂在正中,一笔一画透着匠心,远看气势足,近看窗牖密密排成阵,听老人说那时上楼要踩木梯,脚下一响一响,像鼓点催着人往上走,可惜这楼后来失火没了,现在你在江边看到的那一座,是按它的样子重新起的。
图中那把长杆叫烟枪,前头接烟锅,旁边一盏短肚的油灯是烟灯,托盘里放着烟膏和小勺,人侧躺在凉席上,半支胳膊枕着脑门,眼皮下坠,像被抽了筋骨的力气,屋角的布帘子皱巴巴贴墙,连风都懒得进来,奶奶说,沾上这玩意儿呀,家里啥都空了,连锅都得当。
这条长廊叫千步廊,紧挨御道两边铺开,屋脊一条线拉到底,远处还能瞧见城门影影绰绰,御道上车辙交错,马车、轿子、散兵碎骑一股一股地流过,若放在今天,这就是一条主干道,车流按号行驶,红绿灯一亮一灭,那时候可没有,凭的是差役指挥和各家自觉。
这宅门叫纯公府,影壁墙后露出一对石狮,狮口张着像在哈气,门柱上包着铁箍,屋檐下的斗拱端得紧,门前拉着一圈铁链护着台阶,树干光秃秃地戳在院边,听爷爷说,后来这里改作了公使馆,门口多了洋车和高帽,门钉照旧一排排,敲上去的回声却不一样了。
这张最让人心里打鼓,地上躺着一只华南虎,纹路一圈圈贴着肋骨,旁边两人各持一支长枪,木托发亮,站姿挺得直,树影投在墙面上,静得很,左侧的中国猎人脚边放着套索和砍刀,右侧的洋人帽檐很宽,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妈妈叹气说,一张照片能把一种动物的命运定格,以前把虎当猎物,现在只想在山里多留它一条生路。
十张老照片,十处各不相同的门面,街头的汗味儿,影棚的绸缎光,官府门下的阴影,御道上的辘辘声,都从纸面上往外冒,以前的人为口饭奔忙,为体面较劲,为癖嗜沉沦,也为活路摸索,换到今天,镜头更清楚了,像素高得吓人,可人心里的那点酸甜苦辣,和照片里的一样,逃不过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