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官僚老照片:巡抚大人,水师提督,获罪的辅国公。
你见过老照片里那股子端着的劲儿吗,袍子一拢帽翅一压,手里或执扇或扶案,镜头前不笑也不怒,就是一副官气,今天就借着这几张老照片聊聊那些离我们不算太远的晚清官僚,名字未必个个都耳熟,可故事都不小。
图中这位道台叫文廉,穿着皮裘坐在六方小几旁,榫卯做的花梨小桌摆着炉鼎与盆景,器物规整得很,乍看像在批案,其实更像给照相馆摆造型,宁绍台道管的是宁波绍兴台州三府,这位置不算显赫也不低,史书上他没留下太多话头,办了什么大事不详,倒是这身行头说明俸禄不薄,家里也讲究一个体面。
这个留着短须站在园林石假山前的叫庞鸿书,灰黑直裾衣,扣子一排落得齐,他在贵州做巡抚那几年折腾得挺猛,开学堂练新军,禁烟整矿务,手里攥着的是一把新政的算盘珠子,奶奶说当年传言云贵一带学堂一开,乡里孩子背书声都响了几条街,现在我们再提新政两个字,味道淡了,可照片里那股认真劲儿还在。
这张半身像里的人叫丁汝昌,貂皮领口厚厚的,眼神里有股疲惫,他是淮军老将,后来掌北洋水师,造船练炮操,一门心思往海上看,可是军纪不紧,逢事又要听上头,这一松一软,到甲午海战就绷不住了,北洋一败如山倒,他嗑鸦片自尽,这段说起来让人憋闷,照片上却看不出波涛,只有一张不声不响的脸。
坐椅把手雕着流云纹的这位是胡燏棻,手里压着一把折扇,身上织金的团花挺招眼,他是淮系里干洋务的能人,甲午后跑马厂小站操练,后来接触铁路事务不久就遇上乱局,话不多,能耐不少,把被占的铁路一点点抠回来,家里老人提他,总说是肯干活的清官里带点机灵。
这位清瘦长脸的是文麟,须发稀而硬,领口盘金滚边,眼睛像寒风里眯着,他在西北多年,平白彦虎马金贵的叛乱,修堡屯田,军中口碑好,爷爷说这类边地大臣,帽子小不了,脾气也硬,能和士兵一锅粥一口馍,才镇得住场子,现在我们看是张起伏不大的旧照,当年却是沙砾里刮出来的脸。
圆团扇放在膝上,这位戴着凉帽的就是载澜,皇室里出来的主儿,光绪的堂兄,义和团那年他风头很大,鼓动得也很狠,后来八国联军打进来,被点了名的“首祸”,褫爵发往迪化,妈妈看这张像片只叹一句,当官的走得急,影子也落不稳,以前显赫得很,现在剩一张褪色的纸。
这张是小洋装加军服章的合影,右边的年轻人戴着圆框眼镜,胸前一枚大星章,这位叫伍连德,早年留洋学医,回国任天津陆军军医学堂副监督,后来哈尔滨防治肺鼠疫名声大,这会儿还只是起步,照片里他站得直,手里拄剑杖,夫人坐旁边捏着绢扇,两人神色淡定,像是知道前路要忙,却也不虚。
屏风上开满花鸟,这位披着大皮领的叫金城,学法律的手里却常拿画笔,他在法部法制馆任协修,回京修律例,转头又去创立画学研究会,朋友笑他两条路一起走,他说笔也能“立法”,墨里有规矩,这话听着怪,可懂行的人点头,现在我们提他,多半先想到画,法里的功夫别忘了也扎实。
再看回文廉这张,案上那只小香炉鼓腹收足,旁边摆着砚滴与竹节笔筒,桌沿落着云雷纹,细部比人还会说话,老照片的妙处在这儿,官袍看多了差不多,可一只笔架、一方砚台,能把性子露出来,讲究的人连砚泥都要挑产地,现在办公室里一屏电脑就干净利落了,那会儿文房四宝就是门面。
最后这位穿着绣补服的年轻人,腰间束玉带,袖口是水波纹挽条,镜片后面眼神亮得很,他站成一个“丁”字,手叉腰,像练过章法的姿势,礼服上的团龙花草压着光,摄影棚的灯一照,整个人像从旧京城的晨雾里冒出来,以前穿这身要立规矩,现在穿制服讲功能,讲口袋多不多,讲扣子结不结实,时代换了法子,人却都想站得挺一点。
尾声就说两句吧,这些老照片,有荣也有衰,有的忙着练新军开学堂,有的被战火和时势裹着转圈,以前当官是一身壳,现在看照片是一层史,我们别急着评判高低,先把影像留住,等哪天孩子问起谁是巡抚谁是提督,翻开给他看两眼,比一通空话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