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气势磅礴的嘉峪关城池,晚清时残破不堪满眼荒凉。
开头先问一句,你对嘉峪关的印象还停在课本上的那句天下第一雄关吗,等把这些老照片摊开看一圈,心里会“咯噔”一下,雄关是雄关,可到了晚清那阵子,风沙一裹,鼓角退了场,剩下的多半是坍圮的墙根和赶路人的叹气声。
图中这一长串车队叫行旅队,多是骡马套着大木轮车,车篷用粗布蒙着,轴头抹得黑亮,雪地里轧出两道深辙,车夫缩着脖子吆喝一嗓子,骡子耳朵一动就跟上了,老辈人常说出关进关都要在这片地带歇一脚,喝口热茶才有劲儿扛风沙。
这个趴在毛驴背上的叫脚户,也有人喊赶脚的,破棉袄鼓着风,袖口补了又补,缰绳用草绳打个活结,驴耳朵上还缠着布条防冻,奶奶看了照片直摇头,说那时人穷得紧,驴是腿,草绳是命,天亮了走天黑了栖,能混口热汤就算过关。
这个高脊飞檐的就是嘉峪关城楼,灰砖夯土的墙体厚得很,城门券洞往里一拱,风声被压住半截,檐角兽骑排得齐,一层一层往上挑,远看体面,凑近了才发现角木处有掉片的痕迹,妈妈说照片里雪还没化透,城里做小生意的多半把摊担藏在墙根底下避风。
图中这条深沟叫城壕,壕岸拍得硬挺,弯着身子顺坡往远处钻,壕底结了冰,脚一点就“咔”一声脆响,小时候我看过类似的防御沟,心里打鼓,这么宽这么深,真要下去捞个东西,得拽着同伴的衣袖才敢探身。
这个方向一眼扫过去叫满眼荒凉,沙脊像趴着的浪,风把雪刮成薄片贴在地表上,偶有一根木桩立着,像个孤哨,爷爷说那会儿往西走,得抄熟道,错一道沟,跑断一双腿,现在导航一开,咱哪还吃这苦。
这处带小角楼的叫瓮城门,外墙斜坡挺陡,城垛牙齿似的一格一格,门洞外还垒着一段低矮的土障,估摸是防贼的简易挡子,站在坡脚往上看,风把衣襟鼓得翻飞,嘴里含口哈气,能见白气一缕缕往上飘。
这张近景里,城楼背着一条窄巷,泥墙疙瘩像麻皮,门匾下垂着烂边的门帘,雪水顺着檐口滴,地上咯吱咯吱,两个汉子弯着腰搬柴,木扁担勒着肩窝,娘说那会儿日子紧,柴草要攒着烧,做饭顺带烘被子,一团火用得精打细算。
图中这些半墙厢房叫驿棚,敞着口子当马厩用,车辕斜插在地上,麻绳绕一圈系在立柱上,棚顶压着草块和泥巴,防风也防雪渗,赶车人蹲门口撕干饼,往铜壶里灌点热水,嘴里呼噜一吸,精神就回了半截。
这片一排排缺口墙叫断垣,窗洞黑着眼,墙坍的地方能看见草拌泥的夹层,地面被雪斑点成花,像撒开的盐,听老人讲,同治年间这里打过仗,铺户散了,茶肆关了,等再回到摊位前,一地破碗碎瓷,心气也就散了。
这张从高处望去,城墙像条灰龙,角楼立在中段,墙里是一片低矮的屋顶海,草泥平顶压着石块,风一急就“呼”地过去,没几家装了烟囱,高的那根还斜着,烟气被风切成片,爸爸感叹一句,以前人住土屋挨风挨寒,现在住楼房装暖气,差着可不是一星半点。
最后想说两句,嘉峪关的气势不靠雕梁画栋撑起来,靠的是层层相扣的防御和一代代人的脚印,老照片把体面和破败都照了进来,既有城墙的硬骨头,也有百姓的苦日子,放在今天再看,雄关还在那儿,荒凉褪了不少,但风还是那股风,吹过来提醒我们,走了多远,也别忘了回头看看这道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