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色历史老照片:民国自贡盐业发展的珍贵见证。
你家里有没有一两样跟盐打过交道的老物件啊,我翻这些上色老照片的时候心里直发紧,原来一撮盐背后是这么多人的汗水和门道,今天就按照片里看到的来聊几样老家伙,认得出来的朋友在评论区对一对名字吧。
图中这根黑亮的铁头叫**“锉”**,自贡人管打深井的钻头就这么叫,形状像箭簇又带一截粗肩,前端斜刃能咬石,后跟粗壮耐敲,放在铁砧上,一个抡大锤的,一个搭小锤的,三下五除二把刃口烧红再淬,火星子四处飞,砧面被砸得“当当”直响,那时候可没有机床,靠的就是手眼劲道和师傅们传出来的火候。
爷爷说,浅井用旧锉就行,深井下到几百米可不行,得把刃磨得又硬又韧,敲击时还得听声,“闷”了说明钢火不到,得回炉再来一遍,这些门道现在想学也难,手没跟着炉火烤过几季,光看书没用。
这个木架子叫车卤架,人站在高处用脚蹬着横杠转,人力带动绞车把卤水提上来,照片里两位师傅赤着背,一身汗亮得像抹了油,边上搭着一条粗布巾,热气往上冒,汗流下来全是盐碱味,真是**“一身汗里有咸味”**,那会儿可没有电机,靠脚蹬手摇,白天黑夜轮着干。
妈妈看了照片小声说了一句,怪不得老辈人说盐贵,贵就贵在这两条腿上,这话一点不虚。
这个高耸的木架就是升卤站,旁边那些像插满线的高塔是井架,木梁用榫卯穿起来,绳索顺着滑轮跑,卤水从井里提上来,顺着架子上的木槽往前送,远处烟囱在吐白气,地上都是被卤水晒过的黄土色,走近了会听见吱呀的滑轮声和管里咕嘟咕嘟的水声,那味道里盐涩混着柴火烟,记上鼻子就忘不掉。
以前人手扛肩挑,现在有了升卤站,运得快也稳些,可再快也快不过电泵的年代,现在咱再看到木塔,多半是在博物馆里了。
这整坡的灰黑管子叫笕管,早年多用粗竹节,一根一根套起来,后头改成铁皮或木板裹住,接口用麻和灰缝死,卤水就能沿着坡一路淌到盐灶边,远看像一群大蛇趴在山梁上,近看每一节都有绑缚的竹箍,风大时会“呼呼”地响,孩子们从坡下走过要捂着帽子,不小心就被溅一脸盐花。
奶奶曾提过一句,谁家要是把笕管堵了口子,那可是大事,得连夜去通,工头骂人不带喘的,现在想想,也怪不住人家急,这一堵,整片盐田都得歇火。
这个圆圆的门洞望出去,下面那一溜都是运盐船,船篷是青篾编的,船身排成队,像在等号子,船头拴着粗麻缆,岸边石阶一层叠一层,门楣上写着**“青山绿水”**几个字,真应景,盐要下河,先过门再过滩,船一发就得看水头,浅了搁底,猛了翻篷,掌舵的大爷嘴里永远叼着旱烟,吐一口白气就能把人稳住。
那时候靠水吃水,现在公路车来车往,谁还等水涨水落,不过只要河面亮起一片篷影,我心里还是更踏实些。
这条大河叫釜溪河,岸坡上刷着一行醒目的大字,下面一排排盐船挤在江湾里,篷面像鱼鳞一样叠着,橹叶一排挂整齐,码头上有人扛盐包,麻袋被盐水浸过泛白,肩窝被磨出厚茧,号子一吼,几十只桨一起下水,水面起一圈圈亮晕,那一刻真叫人憋不住劲。
以前靠这条河把盐往外送,现在高速、铁路一路插进来,换成集装箱也就几小时的事,可河还是那条河,水还是那样从容,见证过的热闹一点没少。
这个黑乎乎的大肚子叫铁镬,灶火一旺,镬边全是白花花的盐霜,师傅手里一把长柄木铲,顺着锅沿划圈,把结晶往中间推,再装到竹匾上晾,蒸汽一裹脸,眼睛都睁不开,屋梁上滴下来的水也是咸的,久了就长出盐挂子,像一串串小刀片。
小时候我最爱偷摸着去灶房门口,等师傅把第一瓢新盐抖出来,撒在热馒头上,呼啦两口下肚,这滋味到现在都记得。
这个小纸片叫盐票,旁边那本黑皮本子是账本,一张一张盖了章才能出厂,管得严,错一笔都要被撕回来重抄,老会计戴着小圆镜,唰唰写得又快又稳,袖口全是墨迹,抽屉里压着算盘,轻轻一拨就哗啦响,数的不是钱,是一家子油盐酱醋的日子。
以前买盐得对号入座,现在手机一扫就走人,手续是省了,但那种秤砣落盘的笃定感,确实难再有。
这排搭得低矮的棚子就是工棚,竹竿挑着柴门,里头堆着草绳、木杓、补管的麻和灰,最抢眼的是那把长柄木瓢,舀卤水的时候一瓢要稳,手腕得硬,午后太阳烤得最狠,大家就挤在棚檐下喘口气,谁兜里要是摸出半截红薯,几个人能分着吃得欢,笑起来牙缝里都是白霜。
那时候讲究一个**“熬”字,现在讲究一个“配”**字,设备一换,流程一改,火候就靠数字盯着走了。
这个挂在柱子上的木牌,就叫井牌,上头写着井名、深度、当日班次,旁边常年挂着一只铜号,出事儿或者换班,就有人吹上一声,低低的、长长的,风把声音带得老远,井口边的狗一听就站起来摇尾巴,像是在等自家人下班回屋,那画面可亲。
以前靠号角传话,现在一部对讲机就行,不过我还是喜欢那种一声号把人都叫回来的笃定。
这条弯弯的小巷子是盐市旧街,青石板被盐水踏得发亮,两边屋檐滴水,门楣下挂着竹匾写“盐货”两字,清晨挑子一落,叮当乱响,孩子绕着堆得像小山的盐包打闹,脚下一滑就被大人提溜回去,边上小摊煮着面,汤里咸得刚好,走过的人要不来一碗,总觉得亏了。
那时候一条街撑起半个城,现在商场电梯直通顶楼,可只要看见青石板,我就知道,盐的故事还在脚底下延续。
最后,翻完这六张老照片,再摸摸厨房那筒细盐,心里忽然变得郑重起来,盐看着轻,背后却沉,沉在火光里,沉在河道上,沉在一根根笕管的接缝里,沉在师傅们胳膊上那道白花花的盐印里,能被这么一群人认真对待过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撮,也值得我们认真地咂摸一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