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贵的彩色老照片:一窥清末皇室建筑群的真实面貌。
你是不是也以为清末的老建筑都灰扑扑的呀,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把这叠彩色老照片一翻,整个人就被点亮了,红墙金瓦是真红真金,木梁彩绘也不输今天的新漆,挑几样图里的“老物件”唠唠嗑,既是看热闹,也是认门道。
图中这处殿前回廊就叫雍和宫大殿前廊,柱子粗到要两人合抱,金红彩绘绕着斗拱一圈一圈地跑,屋檐底下吊着小小的风铃,风一吹就“叮当”两声,照片里人山人海,前排的小孩儿眼睛瞪得圆圆的,奶奶看了笑,说那会儿逢庙会,香灰糊着衣袖都不舍得抖,怕把福气抖没了,现在去寺里多半拍照打卡,热闹是还热闹,虔诚味儿淡了点。
这个穿圆顶红帽的叫礼仪喇嘛,帽顶的红缨高高竖着,长袍是深绛的,腰里束一根宽带,脚下黄靴亮堂堂的,站在雕花木门前一动不动,手里拈着佛珠,珠子一颗一颗过,细微的“嗒嗒”声像是在打拍子,妈妈说以前进庙得轻声,孩子吵了,师父抬抬手指,家伙立马老实,现在景区扩音喇叭一开,恍惚就把经声给压过去了。
这个蹲在门口的家伙叫铜狮,下面那层层叠起的石座叫须弥座,狮嘴里咬着流苏,前爪按绣球,背毛卷成一朵一朵的浪,纹路密得让人眼晕,我小时候总以为狮子会“瞪我一眼”,不敢从正面过,外公说门口镇物不是吓唬人的,是给你提个醒,进门要端正,别胡乱闯。
这个一排排的石头叫祭台石器,香炉、烛台、供桌,全是白石雕出来的,棱角被风打得有些圆,花纹却还咬得住光,兽面与卷云一明一暗,像有人在石里喘气,那时候祭礼一摆,纸帛一焚,台前烟缕直上天,现在去看多是清风一阵,石头站着,仪式走了。
图里像大鼓的块头叫抱鼓石,四方院门前常摆一对,肩膀宽,鼓肚浑圆,面上素净不多话,爷爷说这玩意儿镇宅又撑门面,夏天我爱靠着乘凉,石头透出来的凉意顺着后背往上爬,可舒服了,如今小区门口换成了不锈钢岗亭,凉倒是有空调的凉,味道却变了。
这个高高的青铜器叫焚帛炉,肚子圆,肩上挑出双耳,炉盖叠成三层小檐,像一座迷你塔,台阶两侧立着小兽,眼睛瞪得滴溜圆,管事的老伯点火时伸着长夹子往里送,火苗一舔纸帛,边角先卷起来,嗖一下变成一道白烟,那会儿人讲究“有来有回”,写好字,烧上香,心里才踏实,现在不少人用手机备忘录,诚意是有,仪式感淡了点。
这个屋顶叫重檐歇山,抬头一看就是两层瓦檐叠着走,金线似的脊兽排着队,转角处挑出飞檐,像一只只翘起的手指,檐下大料梁枋上全是团花与几何纹,画工不怕麻烦,哪怕一条线也要收住尾巴,老师傅说木头有性子,顺纹走就听话,逆着来就给你爆刺,如今钢筋水泥刷一遍真石漆,挺结实,就是少了木头的气息。
这个抬头见字的叫牌楼,额匾上四个字“弘佑天民”端得正,柱子是红的,柱脚套青石,横梁上堆满缠枝与方胜,门外驻着执事与马匹,地上尘土一扑一扑地起,爸爸指着说,城门口是消息口,谁家娶亲谁家出丧,吹打的号一响,整条街都知道了,现在消息在手机里跑,街口倒是清清净净。
这个绕着弯走的叫有顶游廊,中途安个小亭子歇脚,柱子刷得鲜红,栏板是回纹几何,顶上密密的方格小画,花鸟、山水、故事,一个挨一个地排着,我最爱在雨天过去,雨点敲瓦,走一步响一步,和身边人说话都不自觉压低了声,朋友笑我矫情,我说你听这声音,像在数时间,一格一格地把你带回去。
这个抬头能看见的骨架叫屋架,粗梁抱着细梁,斗拱一朵叠一朵,榫卯在里面扣得死死的,不用一根钉子,彩绘铺上去,藻头、旋子、云气,颜色从赭到翠,一层压一层,师父站在脚手架上,胳膊举久了打颤,落笔还稳稳地,奶奶念叨说,以前干活慢,现在赶工快,速度上去了,那口气却往往顾不上。
这个大肚皮的是海眼缸,铜或铁铸的,口沿厚,腹部鼓,边上还起了几处锈花,平常蓄水,夏天照面,冬天结冰,孩子们拿个细树枝在上面“呲啦呲啦”地划,笑得前仰后合,管事的吼两句,转身又偷着玩,现在看见缸多在园林里养荷花,摆拍是好看,生活的用处少了。
这个蹲在桥头两边的叫神道石兽,狮、马、麒麟各就各位,脊背被手摸得发亮,腿肚子上却还留着凿斧的痕,远远望去像银灰色的浪一排排地拍过来,老话讲“神行其上,民行其下”,走的时候不喧哗,帽檐压低点,给先人让个路,现在成了旅游点,拍照举V没啥不好,心里记得一句“敬”就行。
最后想说两句,老照片会褪色,人记忆也会褪色,可这些东西还站在那儿,红墙、铜炉、抱鼓石,一个个都好脾气,等着我们叫出它们的名字,等着我们慢一点看一眼,以前我们从它们身边走过叫日子,现在我们再走过去,叫回头看看自己从哪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