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人物上色老照片：衙门捕快；旗人姐妹玩洋娃娃；有钱人家小妾；被赶出皇宫的宫女太监
翻开这些上色过的老照片时那股子历史味儿一下就蹿出来了,衣料的光泽、鞋面的缝线、脸上的油汗都清清楚楚,像有人隔着百年在耳边嘀咕两句,别眨眼啊,这都是活过的日子。
图中这位叫捕快,身上罩的是深色对襟褙子,衣袖肥大,袖口里还露出里衣的浅色绸面,肩头斜挎一根皮制的短鞭,手里攥着木棍,帽子是浅檐竹编的火笠样式,夏天防晒防雨都靠它,别看面相严厉,站姿却有点疲态,像是夜里值过更,早市的馄饨摊还没来得及去,爷爷说捕快是衙门里跑腿抓人的,银子不多,活儿不轻,最考眼力,巷口一闸人影就得辨出来,谁是熟面孔,谁是生客。
这张合影里的中层官和随从站成一排,居中那位圆领深褙,身板阔,左右两位穿着浅色长衫,袖子绵里棉面的,笑意都往肚子里藏着,老照片常见这种站位规矩,谁靠中谁说了算,这个讲究放到现在的合影里也还灵,谁站C位一眼就清楚。
再看屋里这一组,坐着的似乎是书办或典史,旁边两件红坎肩胸口大字,写的是“催”“紧”那类差务口号,役差们穿着褶皱的绸布,腰间别着绳索和手套,像刚从外头办完差回来,窗下的影子斜着落,午后时辰差不多,过去追逃跑脚也靠这几位硬茬子。
这个场景叫旗人闺阁的时髦玩意儿,两个小姑娘怀里各搂着个洋娃娃,金发卷穗子的那个一看就是洋货铺里的热销款,瓷脸圆眼,裙摆是淡绿缎,另一只娃娃发色深,披着小披肩,旗装小主们的上衣是海蓝滚彩边,袖口宽宽挡住了半只手,脚下穿“船形底”旗鞋,鞋沿银线一圈,站着就知道不是汉家绣花鞋的路数。
屋内这组更有意思,姐妹俩分立钟柜两侧,柜顶摆着双层面钟,黑漆亮得照人,旁边小摆件儿是贝壳糖盒、白瓷茶盅和一只红色球形香薰,桌布是缎面拼接的几何纹,奶奶看见这张就笑,说那会儿谁家能摆上“自鸣钟”,走亲戚都愿意在客厅多坐一会儿,听它整点“当当”响两声,孩子们还学着用钥匙拧发条,拧狠了就“超了口”,得请人修。
这个年轻女子叫小妾,衣裳是浅青滚海蓝的对襟袄,绸面发亮,边上用的是窄红线压住,发间插了格子纹簪花,耳边坠子细细长长,坐着的时候手指揪着手帕,脚下露出的是小脚弓鞋,尖尖的翘头,走起路来要靠着旁边的椅背借力,她站起那张更明显,手扣在桌沿,身子微微前倾,桌上摆了铜脚的果盘和一条流苏桌围,妈妈看见就嘟囔一句,这双脚是漂亮,可真遭罪。
以前大户人家讲排场,正房端坐,侧室靠边,小妾常常一笑遮三丑,衣裳好看归好看,规矩却多得很,现在谁还为一双三寸金莲折腾,运动鞋往脚上一套,说走就走,想想也算是过来人的宽心话。
这一张叫出宫,门匾歪挂着,门钉子一颗颗老实排着,台阶磨得发亮,几位宫里人提着卷铺盖大包小裹往外走,棉被色子发白,边角塞着草绳,站在门边那位是太监装束,帽沿小而硬,长袍随风一摆,脚底下的影子斜长,日头正烈,照片把“走”这个动作拍实在了,脚后跟提着劲,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像是用力把心事裹进包袱里带走。
奶奶小时候听长辈讲,宫里散人那阵子,钟声照响,活计照干,明儿个起却再没“宫门关”的规矩了,以前夜里几更天才熄灯,现在街口小铺都能点着电灯了,以前里外分得清清楚楚,现在一条街上卖油条、修表、打洋钉的挤在一起,人往外走,日子往里走,这话挺损却准。
这位单人照更近,脸上黝黑泛油光,眼神直直地看镜头,袍子胸口别着一只黑色的哨子,边上是细铁链,腰里系的皮带抽出一点头,像随手一拽就能用,脚边木桶斜靠,绳把子起了毛刺,我小时候听爷爷学吹那种铜哨,声音尖,钻风似的,院口一响,小孩就不敢撒欢儿,过去抓人讲究“先打照面后套话”,他这身行头就是吃饭的家伙事儿。
这个少年叫旗装公子,头上扣的是瓜皮帽,帽顶小纽子发亮,衣裳是织锦滚云纹,胸前那道弯弯的彩边像水波绕身,手搭一把靠背椅,椅心镂空成小格子,漆色乌黑,站姿有点拘谨,像是先生刚说过“站如松”的规矩,那时候读书拍照都讲究个端正,现在娃拍照恨不得比个剪刀手,风气变得快,照片却把“慢”的一面留住了。
这张合影里,大姐站在左边,眉心点着细细的饰片,小妹靠近右侧,屋檐下挂着窗格影,桌上老是那只花口果盘,院子显得不宽不窄,石台面上有一道磨损亮痕,估摸着擦桌子的抹布年年月月拉过一道道,家里聊天免不了,妈妈会说,别看她们年纪小,礼数一套一套的,见长辈鞠躬、奉茶,都得板着身子来,以前把人从小往规矩里掰,现在更愿意把人往舒坦里带。
这一家子的排位很有讲究,坐中的是正房太太,手上按着孩子的肩,左边站着的多半是通房丫头,脸上没有笑,右边的小童睡着了,眼睫毛压出一条弯影,屋后的木格窗纹样细密,盆栽枝叶硬挺,风吹一点点抖,老辈人说院子越阔越不怕静,鸡鸣狗叫都能化进去,现在楼房高,窗子一关世界就只剩自家,热闹是热闹,回声也更短了。
这张里官员坐中,亲兵立侧,头巾裹得紧,袄背写着醒目的营字,这叫“带号上阵”,一看就知来头,不用多说,照片自己会交代身份。
这里三人并肩站,左冷右热的脸色分明,衣料一道道水波纹,像冬天结的薄冰,这张我就不多掰扯了,看着就够。
这些上色的清末人像,一个个都不摆道理,只把日子摆在镜头里,以前的人被规矩拢着过,现在的人让选择推着走,看完再合上手机,心里会忍不住嘀咕一声,别急着往前冲啊,老照片还想让你多看一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