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坏之前的曲阜孔庙老照片,目前最完整的影像。
别着急翻过去看图先数数,这一摞黑白老照片可不是随手拍的旅游照,每一张都像从时间缝里捧出来的证物,我边看边嘀咕,哎呀这些场景现在好多都换了样子了,咱就按老照片里的“老物件”捋一捋,能叫出名字的你可算行家了。
图中这座重檐高阁叫奎文阁,原是藏书楼,木柱层层出挑,檐角轻轻上翘,远看像把开卷的书,奶奶说她小时候进城赶集,路过这儿总仰着头看半天,怕错过檐下那块题额。
这个大石牌坊叫太和元气坊,三层楼檐叠起,满是云龙纹,立在正中间像一口定海锚,风一吹,石缝里蹿出凉气,人从下头穿过去,心里就直,爷爷说这四个字念着就提气。
这口被栏杆护着的古井就叫孔宅故井,井亭四柱,檐上瓦当一串串的,水面黑幽幽的,小时候我跟在大人后面踮着脚往里张望,只敢伸指尖蘸一点,妈妈笑我胆小,说这水“清得发凉”。
这一进院子正对着的亭殿叫杏坛,老柏夹道,树影把地上切成一格一格的光斑,我第一次见到“杏坛”两个字,是在课本里,现在照片里这么一看,忽然能想见琴弦一拨的声音。
这个盘着云龙的立柱就是大成殿的龙柱,石头是温润的灰白,龙爪抓着云头,抬头就能看见昂起的龙鼻,殿前一座小小的覆钵香亭,像个“缩小的屋顶”,老照片里光影打在柱子上的那种细腻,啧,越看越有味道。
这一排门洞叫同文门,木梁上还能瞧见刻字的影子,门前的影壁被风吹得有点发灰,爸爸指着说,以前从这儿过是要收敛脚步的,现在景区里人来人往,热闹是热闹,味儿淡了点。
这块高耸的石碑就是孔子墓碑,上端盘着的双龙像守望,碑座前摆着香炉和供台,石阶边的苔痕一圈圈的,照片里风都静住了,只有碑阴处有一丝冷意钻出来,爷爷低声念过“至圣”,我也不敢插话。
这块被磨得发亮的石块叫鲁壁遗存,你别嫌它其貌不扬,可故事全压在里头,砖墙为背,石面上隐隐有刻痕,像有人用指甲一遍遍描过,懂的人走到跟前就会放轻声音。
这个门叫棂星门,两侧站着石狮子,鬃毛一缕缕刻得细致,门脸不高不低正合适,风从门洞穿过去,夹着柏子的清苦味,老匠人的手艺啊,一刀一痕都不嚷不闹。
图中这条窄桥叫洙水桥,桥面上挑着担子的行人一个跟一个,河滩宽阔,水面浅亮,外公说赶上枯水季,车夫都要下来推一把,不然车轮就陷沙里了。
这条直直的甬道对着的是享殿,两旁石人和蹲伏的文豹镇着,脚下一层薄薄的尘,走起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小却结实,像把人往里带。
还是奎文阁的另一角度,树冠把屋檐遮住半边,露出来的飞檐像一把挑着云的钩子,这一张就不多说了,懂的都懂。
照片里这座门叫大中门,门洞后头还隐隐透着另一重门,三进九重的层次感一下子就出来了,以前进出讲规矩,现在手机一扫就入园,方便是方便,仪式感没了点。
这一排直直立着的长木桩,是旧时的门闸与桩柱,顶端圆鼓鼓的帽子一样,木纹被雨水泡出深色,像老工匠的手背,沟沟坎坎都在那儿。
这间小屋是孔林里的值房,青砖小瓦,台基前两级台阶,屋后有一条细道绕过去,傍晚听见木窗“咔嗒”一下合上,人也就散了。
这处带廊庑的小殿叫配殿,檐下联匾看不大清,倒是几株瘦高的柏子站得挺,影子把地划出一条长线,安安静静。
空场里这一组房与坊是外坛的门与坊表,右侧一株老柏只剩骨架,像在和风较劲,照片定格住的,不是萧索,是硬气。
这两张都是白水桥碑,一正一侧,石面字迹粗壮,前头摆着香炉,纹饰里卷着水浪,外公说这地方夏天最凉,站一会儿衣服都要“退火”。
这条路口有神道望柱,旁边立着两头石狮,狮嘴微张像在喘气,路尽头的门扇紧闭,风一吹树叶相碰,沙沙响。
这座门楼是复圣庙山门,门里门外都瘦,瘦得干净,门额上一行字被阳光晕得发白,我凑近屏幕看了半天才认全。
这片林子深处的牌坊是圣迹殿前石坊,柱身盘着莲瓣,额枋压着一线云,整座坊像把“书签”,把岁月夹在这页上。
这座单体石坊叫乡饮酒礼坊,三层挑檐收得利落,立在空地里一面饮风一面饮光,地上投下去的影子像剪纸,清清爽爽的。
这一排近在眼前的就是大成殿龙柱,鳞片一片片起伏着,柱头往上拧,像真要攀到屋脊去,我第一次摸到类似的石雕是在别处的庙里,手心发凉,心里发热。
这幅黑底白线的画叫先师行教像石刻拓本,衣纹一层套一层,线条干净不拖泥带水,旁边那四句赞辞字字落地,奶奶指着“德侔天地”说,这四个字压得住。
这三张挨着看最过瘾,先是雕栏一圈圈围着,接着廊柱排成阵,再到御道上两块盘龙石板,龙身在云里翻,小孩踩上去总要被大人轻轻拉住手,说别闹,走边上去。
最后这四方大字就是万世师表,字脚稳,收笔干脆,像把全庙的气脉拢在一线里,以前抬头看见心里一紧,现在在屏幕前看,还是会下意识把背挺一挺。
看完这些老照片,才知道什么叫**“一眼千年”**,以前来孔庙多是打卡,现在再去,该学会在一柱香的功夫里,把脚步放慢一寸,把眼睛多看一会儿,把心里的话少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