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记忆:老照片见证那个时代人们的良好精神状态。
那会儿的日子紧巴巴的没错,可一张张老照片摊开来,神气劲儿一下子就蹦出来了,脸上都是奔头,走路都带风,家里人围着看,我妈还嘀咕一句,那时候苦是苦,心里亮堂,今天就借着这些照片,说说那些年常见却容易忽略的小物件和小场景,都是精神头子落在实处的见证。
图中这面大墙上的彩色画叫宣传画,粗线条大块面,红底黄边,人物握拳抬头,肩上枪带斜跨,胸前本子雪亮,梯子靠在墙上,两个师傅吊着桶正描最后一道红线,地上人群仰着头看,像在看戏一样热闹,颜色一抹上,整条街都亮了,爷爷说那阵子赶制新画得通宵,手一抖就返工,讲究可严了。
这个长弯墙叫大字报墙,黄纸一张连着一张钉得齐齐整整,黑字密密麻麻,红条目醒目地插在中间,骑自行车的往边上一歪就停下,踮脚往里挤,袖筒里掏出铅笔划道杠,孩子们趴在最前面认字,字就是当时的广播,以前消息全靠它传,现在刷手机手一滑就看完了,味道不一样了。
图里这一排排站得笔挺的孩子,胳膊上戴的就是红袖章,蓝灰上衣配红布条,风一吹咧咧作响,排头的喊口号,后面的跟着应,脚跟一并,手一摆,劲儿都往前使,老师说队列走齐了,心也就齐了,现在校门口更讲究科学训练了,不过这种一招手就集合的利落劲儿,想想还挺怀念。
这身白毛边的厚衣裳叫羊皮袄,外头黑布里头毛朝外,扎根一甩,跟带着雪一样,黑呢帽压低了些,手插在袖筒里哈口气,地上结着白霜,路边人一个个缩脖子,老舅笑我,你穿这个不冷吗,他说不冷,风吹不过去,心里就不怯场,现在羽绒服轻了暖了,可那股耐冻的拧劲儿,真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
图中孩子们手里举着的小本子,就是随身带的口袋书,红封皮一翻,纸边都起了毛,站在铁栅栏边,个头不齐,嗓门倒是一个比一个高,老师让背到哪一段就背到哪一段,背错了旁边帮着提个醒,一群人对着同一页纸说话,这场景现在少见了,大家更多在屏幕里各看各的,可一喊口号就能找到彼此的时代,真有黏性。
这身灰绿布装就是那时候下乡常穿的工作服,衣摆短,口袋大,扣子乌黑锃亮,袖口一挽就能抬肩上担,腰里扎一根布带,山沟里回音嗡嗡的,队伍里有人背着大喇叭,有人拎着水壶,队长一挥手,大家立马分成小组下地,奶奶说第一次去插秧,脚丫子陷进泥里拔不出来,旁边妹子一把拽住笑得前仰后合,忙活一天下来,累得脚后跟冒火,心里却踏实。
这两个河边的男孩脖子上系的就是红领巾,三角形的红,打结要紧一点,风吹不跑,袖口一卷,书本压在膝盖上,嘴里念念有词,胳膊一搭肩,像把好消息悄悄递过去,小时候我也这样凑在同桌边上,错一个字会被轻轻戳一下脑门,读书也要结伴,热闹才有劲儿,现在资料多得很,安静也好,可那会儿的吵吵嚷嚷,真能把人点着。
图里这一群扎着小辫的姑娘,穿的是红色演出服,袖口绣着细线,肩上斜背木质道具,脸颊抹了胭脂,眼线画得利落,灯一照,光从眼睛里冒出来,排练时总有人抢拍第一句,另一个就笑着接上,姐姐说那套动作翻来覆去跳,脚底板都磨起泡,台上仍旧一个笑字撑到底,观众席跟着打着拍子,台上台下像拴在一根绳上。
再看第一张里靠在墙上的木梯子,木纹粗糙,横档被鞋底磨得发亮,师傅腰里别着瓦刀,刷子在油漆桶边刮两下,手腕一抖颜色就匀了,旁边人接话茬,今天把“劲”字勾上去,明天给“干”字描个边,一笔一划不将就,这活儿急不得,越急越容易出岔子。
大字报墙前那片车海里,最显眼的是一圈圈发亮的铃铛和裤腿夹,铁夹子卡在脚踝上,防止裤腿卷进链条,铃一按叮当脆响,前面的人下意识侧一身让道,叔叔说那时候最怕车胎漏气,路边一找打气筒,几下子打足了气,砰的一声压在脚下,心里就有底。
站队的孩子中,口袋里常常压着一张黑白小照片,薄薄的相纸边缘起了毛刺,背后写着日期和班级,拍照那天衣领一定要拽平,刘海顺一顺,拍完往口袋一塞,回家让我妈看,她笑着说别丢了,过几年再看就稀罕了,现在拍照方便得很,删了又拍,可一张小相纸,摸在手心里的踏实,怎么也替代不了。
穿着羊皮袄的街口,店门口常挂着厚棉门帘,开合之间呼噜噜作响,柜台上摆着一盏小玻璃灯,玻璃罩子里灯芯细细的,火苗不大却稳,掌柜用火柴一点,罩子一扣,风都吹不灭,买东西的人把手搓热了再掏钱,掌柜笑着说别急,慢慢数,日子再冷,也要把灯点亮。
下乡那张里,角落有个竹背篓,方口圆肚,肩带磨得发白,土路起了硬疙瘩,踩上去咯噔咯噔,雨停后晒出一层白霜,抬头能看见山凹里飘的炊烟,开水壶咕嘟咕嘟,馍一掰就着咸菜,谁要喊一句加把劲,大家就把篓往上一抬,步子立马快两分。
河边那会儿,包里常塞一本小人书,封皮角被翻得卷了起来,手指一抹就立,画里的人物说话像在耳边,放学路上看得入了迷,差点错过家门,妈妈在巷口喊名字,书页一合,晚饭的香味就跟着飘出来。
演出队姑娘有的手里还捏着团扇,扇骨薄,咔哒一声合上,辫梢系着红绳,转身时像一条小火苗,后台最忙的是补妆的小镜子,掌心一托就能照一个人,妆盒里粉扑甜甜的味道,我小姨说那阵子最怕丢针,黑地上掉了不容易找,大家索性排成一行弯腰慢慢摸,摸到了就有人拍手,一小根针,能把整台戏缝得更紧。
最后说两句,那些年东西不多,招子不少,墙上的画,胳膊上的章,脖子上的巾,口袋里的本,都在告诉我们一个事,人得拧成一股绳,心得往一个地方使,以前靠步子丈量路,现在靠网线连起你我,方式变了,可精神不该丢,老照片不只留在相册里,也该留在我们的日常里,抬头看一眼,脚下就有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