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彩色老照片:武昌新军军官合影;慈禧装扮成观音的模样;海圻舰号水兵;甘军董福祥。
这几张老照片摆在一起挺有意思的呀,一张是军官们板着脸的合影,一张是宫里摆拍的仙气造型,还有海军列队的硬朗侧影,再加上一张像纪念相片似的人物头像,隔着百多年还能闻到当时的火药味和胭脂气,这些不是博物馆里高高在上的展品,更像是家里老箱子翻出来的底片,边角磨损,颜色却那么倔强地亮着,像在说别急着翻页,先听我慢慢唠两句。
图中这一大群人穿着统一的军装,浅卡其打底配红色滚边,前排几位披着蓝缎朝服样的长袍,胸口绣着补子,头上清一色的瓜皮帽,硬是把礼制和新式军装掺在了一块儿,算是那个年代的过渡味儿,合影站得密密匝匝,肩挨着肩,帽檐压得低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能看见眼神里的倔劲儿,像是要把日子从旧规矩里抠出来,奶奶看见这张照片就爱念叨,以前照相可郑重了,衣裳得熨平了再站上去,别眨眼别动,咔嚓一下就定了你这一辈子的神情。
我注意到中间几位胸前挂着写姓名职衔的牌子,字是黑墨写的,竖挂到腰间,既是识别也是体面,这种牌子后来在部队里就不常见了,现在合影大家报个二维码就行,当年可没有这路子,他们把名字挂在胸前,就是把担子背在身上。
这张摆拍可讲究了,背景是用屏风和布景拼出的假山水,荷叶往前一压,立体感就出来了,人站在其中像一幅画里的人,服饰是绫罗绸缎堆起来的层层花纹,头面上簪钗累得直闪光,手里捧着法器般的物件,姿势一定要端,嘴角不能上扬也不能下垂,摄影棚里的光线是从上往下打的,脸颊就显得圆润而白,妈妈看着笑,说这不就是宫里的时装大片嘛,以前摆拍靠勋龄那套箱子,现在修图靠手机一点,时代变了,讲究没少,手段却更快了。
细瞧她身边两位随侍,站位一左一右,像讲戏的“站功”,眼神朝前不乱瞟,整个画面用的是对称的稳妥法子,这种端着的美跟我们现在抓拍的随性不一样,一个讲仪式,一个讲自然,各有味道。
这个场景里先别看人,看那口辘轳,木质老,立在地头上像个结实的家伙,手柄一转,吱呀一声,水桶就顺着绳子上下走,旁边的小贩穿着粗布大褂,袖口磨得起毛,他手里攥着秤杆,往草编筐里一挑,红薯就叮当碰在一起,声音清脆,像打点着他的生计,我小时候跟着姥爷去集上买菜,他总是说多给我俩个小个儿的吧,回去烤着吃更甜,现在超市里电子秤一放,数字跳出来就结账了,少了砝码的叮当,也少了讨价还价那点人情味。
这张老照片的颜色淡淡的,蓝灰的天和土黄的地把人包在中间,风一吹,衣襟就往后扬,画面不热闹,却把那个年代的慢日子交代得很清楚。
这个队列一看就精神,水兵帽上绣着字样,海魂蓝的呢料制服把身形勾得笔直,步枪肩扛着,木托被手心磨得发亮,嘴角收着,太阳底下脸颊起了盐霜一样的汗白痕,这就是海风晒出来的色,爷爷说远洋见世面的兵,走出去看的是大海的规矩,回来带的是新学的做派,以前出海靠罗经和号子,现在导航一亮就有线,东西更先进了,可站岗那股精气神儿,放在哪个年代都是硬通货。
他们把辫子剪了,这一下可不只是发型变化,是脑子里那根绳子也松了,照片定格的是脱胎换骨的那一刻。
这一排黑呢大衣扣得严严实实,双排扣在胸口排成两道亮线,腰间坠着细链子,可能连着怀表或口哨,帽檐压得正,脚下皮靴擦得能照人,站姿有点军队味,侧头角度几乎一致,这种队形就是要给人看个“稳”字,爸爸看了乐,说这要是现在冬天的城管装备,也差不多这么厚重,以前巡警的活儿多,治安户口样样都管,靠的是人盯人,现在城市大了,摄像头一抬头全是眼睛,手段变了,目的还在,是让街口亮堂一点,心里也踏实一点。
院墙后面那扇红格窗挺好看,木头窟窿雕得细,风一吹会有股子冷香,是老宅子的味道。
这张像片是椭圆边框的老照相馆风格,人物穿紫色的官袍,胸前挂朝珠,帽子乌黑发亮,银白的胡子分岔落在胸口,眼神里有股子不让人的狠,皮肤上那点风霜纹不遮掩,反倒让人不自觉地往他过往上想,听老人讲起他,往往一句带过,打过仗,当过官,也做过翻转,这种人就像西北的风,直来直去,能把沙子卷上天,也能把营帐吹塌,历史书里写得规整,照片里的脸倒更实在一些。
以前的肖像要去影楼里端坐半天,脖子后面还架个小铁叉子定住别动,现在手机一抬就能拍十几张,挑着用滤镜就行,但你说哪一张更能留痕,我还是服这类老底片,一锤定音,不许你反复挑拣。
这几张老照片像串门的邻居,一个说军营里的新风,一个说宫廷里的体面,一个说海上的开眼界,还有一个把人情世故凝在一张脸上,它们不是要你背历史大事记,而是用颜色和衣纹把当时的空气吹过来,让我们在今天的光下,照见昨天的影子,以前照相是件大事,穿戴齐整站稳了才按快门,现在拍照是随手事,表情先到手再修一修就发出去了,节奏变快了,故事却还在,我们把这些老照片留住,不是为了感叹过去多好,而是提醒自己,每一个当下都会变成旧时光,别急着往后翻页,先把今天也站好照好,再咔嚓一下,留个稳当的背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