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姑娘丰满圆润面带微笑,慈禧太后的小火车被公开展示.
晚清老照片:姑娘丰满圆润面带微笑,慈禧太后的小火车被公开展示。
有些老照片搁那儿灰扑扑的不起眼,拿起来一看就像把钥匙拧开了旧抽屉,味儿一下子就上来,谁在什么地方穿什么衣裳做什么活,眉眼都在里头,今天不说大道理,就挨个看几张,能认出几处门道算你眼尖,我只在旁边添两句家里人当年说过的话,图上的风吹过来不冷不热,像从前院子里抖过的尘土味儿,落在心口还挺熟。
图中这两位穿着厚呢大挂的叫绿营士兵内勤人等,胸前黑线绣着“抚提部院营务处”的字样,帽子尖尖往上翘,衣摆下沿滚着纹样,料子厚重,站在空地里风一过,衣角打着褶皱,脸上那股子紧劲儿一看就懂,管文案差事的,手上多拿笔少摸刀,奶奶说这种衣裳沉,冬天倒抗风,走起路来沙沙响,放在屋里挂钩上占半边墙,现在咱看着新鲜,那时候不过是上班的行头。
这个三人合影里,中间那位叫中营军官,两侧是亲兵,胸甲上大字写得直,长枪抵着地,腰上缠着弹带,手势不慌,像排练过,帽子包得严,边上那人替他拎着官帽和望远镜,讲究体面也讲究用处,我爸看照片就说,这摆法像在照相馆里“定格”,可枪身上的油亮不假,一摸准打手心,先摆样再上阵的意思现在也能看出来。
这片厂房连着山影的是福州船政局,瓦顶一排排压过去,烟囱里冒白气,轨道像线一样穿厂区,地名马尾,水边近,做船的得临水,外文先生和里手匠混在一处,口音杂,工具硬,爷爷说那会儿讲“自强”,可落在工人手心就是锉刀锤子加班的响动,白天忙造,夜里还得修,日子虽苦,心里明白这活会顶用,现在看老照片,山还在,厂牌换了几回。
这一大群穿长袍马褂站坐分明的,是船政学堂毕业合影,脸年轻,神色却不怯,后排有人把手背到身后,前排有人握拳攥在膝上,院子里的花树虚虚地开着,衬得人气更旺,老师们戴宽边帽,学员胸前挂绶,照相时不笑,心里怕是都打着算盘要下海,家里那本旧相册里也有类似摆法,外公指着说,念书是为“管带”去,走得出去才算见着世面。
院楼前这队立得笔直的,是船政学堂的学生,站成两排,短打对襟,脚下布鞋齐刷刷,楼上扶栏的人探着头看,像赶考也像点名,操场上号子一响,转身踏步,动作一套一套的,小时候我在学校听军号,也会下意识把肩背绷直,差别在于我们手里拿课本,人家腰间是真家伙,那个时代光会写字不够,还得会把螺丝拧紧。
这个坐姿端正的年轻女子,图中叫水烟袋姑娘,短刘海,耳畔花饰,袄褂面料发亮,袖口肥,手里细长的烟管连着玻璃胆,桌上摆小钟和盖碗,笑意不躲,脸蛋丰满圆润,那会儿这相貌是好看的路子,妈妈看了照片只说一句,穿这么厚也不显笨,可见裁剪真讲究,至于她脚下缠得紧不紧,镜头没往下给太多,只留个想头在心里转。
这节擦得锃亮的小车厢,是前门瓮城里展示的那辆小火车,原先给太后消遣用的,到了乱局里被推出来当稀罕物看,车窗嵌框,门把有花,城砖冷冷地立在后头,马匹人群围着瞧,孩子踮脚,摊贩顺手喊两嗓子,爸爸说要搁他小时候见着这玩意儿准绕着跑几圈,现在人坐地铁嫌慢,那时候见轮子会自己走就够神了。
镜头正对的这座门楼叫永定门,外城正南大门,气势方正,檐角勾起的弧线在阴天里也不蔫,门洞里车辙一道一道压进来,街侧摆的货摊靠墙站,木车把手被汗水糊得发亮,照片上看似静,其实是慢慢的闹,城门挨过炮火,缺角补过,砖色不匀正是年头留下的记号,以前人进京得从这儿过一关,现在一脚油门从高架上飘过去,回头看都顾不上。
这位半蹲在地边的,是个抽烟的男子,一手捏旱烟,一手夹纸烟,嘴上两种味道一前一后,衣裳肥大,褶子里塞着风,神情松一半紧一半,像歇脚也像守着啥事,爷爷打趣说这属于会过的人,忙里偷个空,抽两口不耽误活计,现在戒烟的人多,医理也明白,可照片里这脸一旦想起,就觉得当年的风沙里确实需要点火光暖一暖。
末后一张,叫妇女与儿童,两位女子衣装收拾得利落,团扇在手,妆面清清,发上别花,旁边的小孩垂着手站稳,眼神还在找人,镜头里看不出家里多富贵,细节却都到位,桌上摆的小景干净,坐姿里的规矩严,奶奶说她们走路要小心,脚下小鞋拢得紧,现在说解放脚,换了高跟又换运动鞋,步子迈开了,心里的门槛也慢慢矮了。
老照片像钉在时间上的点,一张连一张就成了线,官兵的铠甲也好,学堂的制服也好,都是那时候的日常,不稀奇也不作秀,今天翻出来看,只当顺手抹一抹玻璃上的灰,认出字样就笑一笑,想起家里老人随口讲过的一两句,又把这条线往前接一点,等下回再翻出几张,咱们接着看接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