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鸦片战争期间文武大员与总督同拍
有些老照片摆在那里,头一眼看着不怎么起眼,细瞧下去才发现里头都是风雨过后的印记,总觉得那时候的场面只会在史书里,没成想有人把当年的动静给晾在了光影里,灯影交错,桌案茶具,坐着说话的老大人、后头家眷孩子都被拍了个实打实,这些照片留在纸上,往前数上一百多年,谁家里要是能捡出来几张,光看着也得有点滋味。
图中这屋子里头的摆设,一张上漆描花的案子,两盏铜灯,正中一个钟摆,左右都是打着补丁的官服,大员们各坐一边,神情平静东西,桌下鞋尖刚刚好露出,俩人之间气氛拿捏得住,门外连窗棂都能看清楚,屋里的亮光和旧漆案上的反光全都拍进去了,这不是咱们印象里那种紧张的谈判,倒更像是一次慢条斯理的说道,嘴上都没抬声,心里暗潮一层一层地卷。
这个画面是佐吏们聚在一起,团团围着一张圆桌,一人手里还执着折扇,笑容并不多,倒是神态松弛,后头门扇上贴着花纹明快的纱纸,桌上摆着一盘点心,几只茶碗,身上的官衣皱褶不少,仿佛刚办完一早的公事才出来歇歇脚,这种合影要搁现在,得说是同事午后小聚,当年能坐定一起照相,身份规矩心里门儿清。
这个阵仗叫中外混搭的见面礼,画里官帽一溜排,西装军服夹在里头,桌面上搁着三五样茶盏,带刀洋人坐在前头,后头小吏官员全都神情不一,时局压在每个人头上,清廷的老官和外国的武将各自端坐,我爷爷看这种照片只说,这气氛怕是比咱打饭排队还要难熬,大家心里那股劲儿谁也不敢太露。
坐在一堆菊花、兰草旁边的,是正儿八经的大员,帽子正着,官服笔挺,眉睛里挂着点松劲却不显松懈,手边的小几低矮,摆着个瓷盖茶、莲灯台,墙面是镂空二分纹样,那时候的家什讲究“景中有画”,后头还能瞧见大大小小十来盆花盆,都是讲究人家的规矩,拍照的时候神色沉着,这份威严不是装出来,是习惯了坐在堂上一提声没人敢吱声。
这张热闹了,前排落座的是广州驻防的将军和洋人特使,军服里头夹官袍,那洋人还把把刀搁在腿上,眼神冲着桌子边,身后人挤着站,谁都不肯落后,瞧这情形,不争面子还真不行,院门外头传来什么声,也没人回头,全都死盯着镜头,我爸以前就爱说,这世道,要是没点胆儿压阵,哪敢和洋人坐一张台面。
这张像话剧上舞台,圆门一套,人全站进去,正中官儿腰杆直溜,左一右一都是外国人,清朝戴黑软帽的,洋人留着大胡子,手里拿着书卷刀剑,一圈人把屋子正门堵了个严丝合缝,这种拍照合影,是见了大世面的场面,那会儿要不是特别的公事场合,还真不容易留个影。
家里的老爷正坐着,前头围着几个小孩,身后还有一排穿洋服的外国人,这种阵容,光看衣领袖口梳头样儿就能分出主次,那时女眷不常露面,老爷子手里擎个扇子,旁边孩子坐得正经,旁观的外人还不敢随便坐下凑趣,哪个孩子哭闹都要绷着,小时候听奶奶说,只要有拍照,家眷都得提前换好一身新衣裳。
照片上这一大家子站站坐坐,家里女主人坐在正中,身边围着几个小娃,男人倒在边上站着,有人说这种站坐场面平日里根本见不到,只给外人看或者外头有洋客上门才会摆出来,案上钟表和灯饰都规规矩矩,小时候在老屋见过这种摆设,自己却怎么也没留张影。
看这几位端坐门口,手里忙着针线活,衣角绣片晃着亮,一人低头一人斜靠,衣服花边带着光,和旁边的绣墩茶几搁在一起,阳光照下来全是一股老宅子的静气,能有闲工夫坐下来说话,夹着针脚说上一会家常,比开会都稀罕,现在的家,从早到晚都见不着这样慢细活的场面。
这可是规矩外的事,女眷站一排,衣服打得整齐,头上钗环亮着光,平日哪能出来抛头露面,只是遇上洋人上门,照例得应付,脸上有点不情不愿,有的低头,有的侧身避着镜头,奶奶当年说,女主人装作大方迎客,其实心里都打鼓,只能硬着头皮撑场面,现在看这张合影,那窘迫都透在照片上了。
每次翻出这些照片,总有点隔着时空吹来的风味,里头的规矩、人的精气神、说话做派,都能隔着纸面描出来,看过哪个场面最有感觉,家里谁还存着老照片,也可以来评论里说说,下回还捡着一起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