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书桌案头,一直摆着一张老照片,那是我们小家的全家福。每当身心俱疲、心里堵得慌的时候,我总会久久凝视着它,心里默默和照片里的人轻声说话。一幕幕往事,便顺着目光,点点滴滴浮现在眼前。
那是我十二岁那年的暑假,母亲带着我们姐弟三人,到市里看望父亲。那时母亲每隔两年,便会领着我们来一趟洛阳,每次都会去广州市场的人民照相馆拍一张全家福。岁月流转,许多照片早已散佚,唯有这一张,被好好地保存了下来。
照片里,父亲三十六岁,母亲三十三岁,弟弟七岁,妹妹两岁。年轻的父母眉眼舒展,满是朝气与希望,站在他们中间的我们,是他们全部的欢喜与寄托。看着这张照片,我总能想起那些日子清苦、却处处温馨的岁月。
父母是“一头沉”的家庭,父亲在外工作,母亲守着老家,可他们心意相通、相爱无隙,拼尽全身力气,只为给我们姐弟三人撑起一片天,把我们好好抚养长大。
那时家里光景艰难。爷爷早已因病离世,一大家子九口人,全靠父亲每月三十八元的工资支撑。家中还有老奶、奶奶健在,大叔尚在求学,小叔幼时因猩红热高烧延误治疗,落下了智力残疾,生活多有不便。一家老小的重担,沉沉地压在父亲一人肩上。
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一边教书,一边从不放过任何挣工分的机会。每到抢种抢收的农忙时节,田间地头总有她忙碌的身影,汗水浸透衣衫,也从无怨言。小小的我,放学后也会和小伙伴一起去地里打些牛草,挣几个工分。至今,我的手指上还留着当年被镰刀割伤的痕迹,那是岁月留给我的,最朴素的印记。
记得十岁那年春节,我在村里宣传队当小演员,跟着队伍到周边村庄演出《朝阳沟》及一些小节目。那个寒假,大队每天给我记了五工分。母亲高兴极了,逢人便夸我,一个寒假替家里挣了一百多工分,言语里那份骄傲是怎么也藏不住。
日子虽苦,可父母给我们的爱,从不吝啬。那份全心全意的呵护,像乡村暗夜里一盏亮堂的白炽灯,照亮了我们整个童年,温暖了往后漫长的岁月。
我曾天真地以为,一家人就这样相互搀扶、彼此依靠,会一直稳稳地走下去。可人生无常,走着走着,忽然,我们竟都走散了。
照片上相亲相爱的一家五口,如今只剩我和妹妹。我亲爱的父亲母亲,正值壮年便匆匆离去的弟弟,我要到哪里,才能再寻到你们?
常常痴想,这世间真有平行时空就好了。在那里,你们依旧相伴左右,平安喜乐,笑语盈盈,一如照片里那般,永远年轻,永远团圆。
清明将近,细雨飘忽,风一吹,密密的都是扯不断理还乱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