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的彩色老照片:贫苦的算命先生;威海的戏台;修蹄的匠人;磨刀匠;崮山镇后家庙的石板路
看到彩色的老照片时,我先是一愣:颜色太“活”了。以前我们总认为清末民国时期是灰暗的,一上色之后衣服上的蓝色、土墙的颜色、木头的颜色一下子都显眼了起来,人的眼神也变得更近了。就比如你在集市边上站着的时候,在风中可以闻到尘土的味道,在耳边还可以听到叫卖声——这不是历史而是生活。”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上面写的“周易”的一块布幔,就像戏台前的帘子一样高高地挑起来,并且把一张简陋的小摊都撑得有模有样。算命先生坐得很稳当,在桌上放着一些小东西,可能是签筒或者笔墨之类的;旁边长凳的位置也是留给客人的——还没有人来呢,位置已经摆好了,“做生意”的规矩也先立住了。
我还发现背景几乎空无一物,地面平整、墙面光滑,反而使得两个人的坐姿更加明显:一个人低着头坐着,另一个人侧身等待。说他是“贫穷”,但是那种认真的态度却是不容置疑的。没有年份的话你会不会觉得是哪个老城墙根儿下午后光线正好时候的一个街头小摊?
第二张画面一下子热闹起来,一个汉子的背后好像长了翅膀一样——全是大扇子,黑色的边、浅色的扇面一层叠着一层,在视觉上很夸张。最妙的是他穿的衣服并不华丽,并且背了一个很大的“排场”,但是人却显得非常安静,就像是早就习惯了别人打量的样子。
扇子不是小团扇,更像买卖或者做工的人使用的蒲扇,在夏天一开就有凉爽的风。那时候没有空调,屋里闷得要命,一把扇子就是家里的风了。现在看这张图才知道当年的“轻工业”除了工厂之外还有一条街上的肩膀和脚力。
这是集市里堆场的感觉。前景是成捆的竖着的东西,像是扫帚、刷子或者树枝扎起来的工具旁边还有摊贩、行人以及地上的零碎东西。老市场的一个特点就是不怕露天,就怕没有人看管。因此大家比的是装修质量还是“摆出来”的量、“站住脚”的耐心程度。
我喜欢看人怎么站:有的侧着身子跟旁边的人说话,有的人把手插在袖子里等着;还有一种脚边放着筐子的,一看就是从村里来的。那种节奏很慢,慢慢得可以想象出讨价还价时每句话的内容就像拉锯一样,并且不显得急躁。
第四张把生活拉回到“家门口”。磨刀匠挑着担子,担上插满各种形状的刀具,从亮到暗、长短不一地排成一列,“会说话”的铁。旁边还有一个孩子的眼睛一直看着他,好像在等着他说要磨还是不要磨呢?也是围观的人很多。
小时候听磨刀声的人知道,那声音并不只是单纯的“吱吱”,而是有水、砂和节奏的。磨完之后,刀口就亮了起来,在切菜的时候非常顺滑,可以让人高兴半天。后来磨刀匠慢慢变少了,并不是因为刀便宜了,也不是因为大家不愿意等那一会儿工夫——但是日子就在这一瞬中悄悄溜走。
换上大景:土坡、石墙、屋顶,远处还有一座像亭子又似平台的建筑高高地耸立着。第一眼我觉得是城门楼的样子,仔细一看却像是村子制高点一样可以眺望远方或者看海潮以及田地的变化。房子不密闭,但是有种“依山傍水生长”的感觉,在哪里有坡的地方就顺着坡走。”
那条小路弯弯曲曲,好像被无数脚底磨出来的线一样。这地方冷不冷?海边的风一吹,衣服就会变得很硬;而你也可以想象出晚饭时烟的味道——不高但是很稳。
我看到这张照片的时间最长。亭子四根柱子支撑着屋檐,瓦当、脊饰都很好看,在旁边的人也站在台基上,衣服的颜色深浅不一,是路过还是特意来拍照的呢?脚下的石板路不是新的,但是整齐划一,表面被踩得光滑如镜,并且边缘有些圆润——这条路其实是人走出来的。
石板之间的缝隙不会完全无缝隙,下雨的时候青苔就长出来了;天气晴朗阳光照耀的时候又干得发白。现在这样的路还存在,但是很少有人慢慢走着看一眼,大多数都是匆匆忙忙拍一张照片之后离开。那时候的人在亭子里站住时间好像愿意停顿一下。
戏台这张有意思的地方就是“临时搭建”,上面搭了个遮阳棚,下面围了一圈人,有的背着手、有的侧着头看,还有的人直接挤到前排。还没开唱就已经很热了。可以想象锣鼓一点一动地响起来的时候,孩子们就往里钻,在外面的大人们把他们拉回来之后骂两句眼睛还是盯着台上瞧的。
我觉得老戏台的魅力在于:它不是“演出”,而是全村的公共客厅。哪家有喜事、请了班子,大家都会去凑热闹。看戏是为了一个理由而见人则是更大的理由。你小时候有没有见过人围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得圆润起来了?
这张图是家当的集合:一排锅、盆、篮子和筐子堆在一起,有的黑亮有的暗淡,旁边有人经过。土墙有裂纹,房子也不讲究,但是这些器物摆放得很有序——大的靠后小的靠前,好像摊主心里有一把尺。”
现在超市里也有这些东西可以买到,但是那时候每一件锅、每一个盆都要用很多年了,磕掉凹陷也不舍得换。买回家后先放在厨房的一角上擦一擦再敲打一下听声音是否正常然后才敢放心使用。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对生活的一种小心谨慎:钱虽然不多,但每一笔开支都不能浪费。
修蹄这张照片很“硬”,马(或者骡子)的腿被抬起来,几个人围着看,弯腰的人在弯腰,扶绳的人也在扶绳,肌肉线条和绳索都比较清晰。旁边还有人赤裸上身,常年从事重体力劳动的缘故皮肤晒得发黑了。
修蹄子这活儿,靠的是手稳、眼准还有胆大。动物一挣动的时候,蹄子踢到人身上了就会受伤。但是你看他们之间的配合很默契:谁按住谁下刀,谁看蹄面。那时你才懂得什么叫“匠人”,不是浪漫而是风险和经验的积累。现在车子坏了去修理厂修车时,“交通工具”的保养就在院子里、人群里进行着。
最后一张安静下来:一位老人站在一堆陶器中间,背后是墙,身边有大缸、大坛,口沿厚实,釉色发暗,好像刚从窑火中走出来。人站到这些器具旁边就会觉得小很多了,但是他的表情很稳重,并且说:“这些都是我摸过的土和烧过的地方。”
我喜欢这种“手艺的分量感”。陶器不是摆设,而是用来装水、粮、腌菜和存酱的东西;冬天屋里冷得要命,大缸贴着墙边放着也觉得是凉的。老物件最让人留恋的是它所处的那个时代以及那个时代的日常生活中的人们:谁来打理这个东西?谁来搬走的时候提醒我注意别摔了
看完这组照片之后,你会发现变化最大的并不是衣服、房子之类的物品,而是我们生活的态度:以前很多事情都要靠人去完成,靠手去做事,并且要花很多时间来慢慢磨出来。哪一部分的细节最让你感到意外?家里之前有没有过这样的东西——看上去笨重一点但是很实用的东西?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