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知青岁月——“老照片”引起的回忆
看着这铜铸的人儿,手里的锄头把儿被磨得锃亮,像是还能闻见那股子混着汗腥味的泥土气,那时候咱们这群娃伙刚从西安城来到凤县双石铺,住的是竹泥巴墙隔开的旧仓库,半夜里想家了不敢出声,只能把脸埋在被窝里掐着指头算日子,盼着春节快点来,盼着能扑到妈妈怀里大哭一场,可这日子啊,就像这雕塑上的劲儿一样,憋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硬是把苦日子嚼出了滋味,那一明一暗三间房,男生住一间女生住一间,中间厅室围着火塘,空气仿佛凝固了似的,一声低沉的抽泣像扔进火塘里的炮仗,立刻点燃了所有相连的鞭炮,不论是男生女生都毫无顾忌地把两个月来的委屈思念全部倾泻出来,哭声在深夜的沟沟梁梁上回荡,队长带人赶来陪着叹息,说不是不让回是公社的通知,娃伙想家我们也知道,这话听着心里热乎,可谁也不想连累队长,都说不走,随着春节一天天临近,读着那一封封催促回家的家书,父母望眼欲穿盼儿归的字里行间里,那无法抗拒的思念之情俘虏了每一个人,最终一个不剩的全部回西安过年去了。
那时候肚子里缺油水,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大姑娘吃饭像饿狼,县粮站供应的商品粮不够塞牙缝,每人每月四十五斤净粮食,百分之五十是杂粮,馒头要分着吃,面条稀饭吃得快的多吃一碗,吃得慢的只有少吃,男生半夜溜进厨房偷烙油饼,女生听见动静去侦察,引来了叽叽喳喳的抗议,谁也不还嘴反正肚子饱了,现在想起来那油饼的香味儿还往鼻子里钻,比啥山珍海味都香,那是饿出来的真滋味,下乡的第一年吃县粮站供应的商品粮,当时山里粮食本来就很少,农民每年到春季都闹粮荒,许多偏远山区生产队年年吃返销粮,现在一下子把这么多知青放到队里,生产队是无法养活的,所以县上给知青供一年的商品粮,大家当时听了队长善良体贴关切的话,得到了很大安慰,那种饥饿感现在想起来胃里还泛酸水,可那时候就是靠着这点念头撑过了一个个长夜。
还有那年夏天在嘉陵江边,日头毒辣辣地照着,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细沙,二三寸长的小鱼一群一群地游,咱们七个女生娃扑扑通通跳下去,不管岸上站满了看洋景的人,也不管人家议论咱不成体统,穿着湿汗衫爬上岸唱着歌离开,那时候胆子大得能包天,心里头就没装过害怕二字,走到离县城四五公里地的时候,已是中午一点多钟,大家实在走不动了,到嘉陵江边找个阴凉地休息,这时正值中午,烈日高照,酷热难耐,看着眼前清澈见底缓缓流动的江水,高琨璞高声提议谁敢跟我下去游泳,当即响应的的确不多,大多数心里胆怯,在这封闭的大山里,会不会一石激起千层浪,这里的人们会怎么看我们,高琨璞鼓励大家说怕什么,游泳又不是什么丢人事,学校体育课上老师教我们游泳,不是清楚地告诉我们游泳是一种体育运动吗,我们就是要改变这里人的落后观念,不怕,下,最终我们七个女生被说服跟着她扑扑通通全跳下水去,嘉陵江的水真清,江底的细沙看得清清楚楚,踩上去软软的,我们把身体浸在江水里,暖暖的舒服极了,大家忍不住放肆起来,大声的笑啊闹啊打水仗,水花乱溅,好不惬意,把刚才的顾忌全都忘光了,岸两边全是人,换衣服的地方都找不着,只有穿着湿汗衫湿短裤爬上岸,为了对观光的人们表示抗议,我们是唱着歌离开江边的,不过从那以后,嘉陵江经常发生类似事件,还有许多当地的女孩子呢。
来到县城照相师傅热情地把咱们排来排去,最终十个人紧紧塞进那张四寸照片里,还在上面写下了记往昔峥嵘岁月稠,也给我们留下了永久的记忆,蛇年伊始,当年一块插队的十名女知青,在西安革命公园门口相聚了,三十年后的相聚,难得的相聚,激动人心的相聚,岁月留痕,虽已到知天命之年,每个人脸上的笑还是那么灿烂,那么激动,好像又回到了三十年前,这时大家都不约而同把我们当年的合影带来了,照片上那十个青春年少的女孩子简直无法和今天来的老太婆联系起来,大家看着照片,开始在自己的记忆深处搜寻着那远去的一幕幕,这几样老物件老场景,你是不是也觉得眼熟,那时候的哭哭笑笑都藏在这些旧影子里了,你认出了几样,又想起了哪段忘不掉的往事,有空咱再接着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