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林老照片——虎林饭店,曾经的高级饭店
有些老照片一摊开,纸边一卷,灰尘味就跟着出来了,明明是个边远小县城,人口也不多,路也不算宽,可偏偏就有那么一处地方,能把人心里的体面和热闹都拽回来,那时候饭店不多,从三十年代到五十年代也就那么几户撑着开开停停,谁家能一直立住,靠的不是招牌响,是人手里的活儿硬,今天就顺着这几张照片,回头看看虎林饭店那段光景。
图中这块门脸叫虎林饭店,砖瓦平房,门口两根圆木立得直,木板上写着店名,黑体字一压住就显得稳当,站在门前合影的人挤挤挨挨,棉帽棉袄,脸上那股认真劲儿藏不住,奶奶以前说,县里饭店不多,能叫上虎林这个名号的就更少,来往公出的,驻军的,外地干部的,十有八九都要往这儿拐一下,那阵子老百姓私下里就叫它高级饭店,不是因为多豪华,是因为贵,贵得让人进门都先咽口唾沫。
图中这张合影更像一个班底,男的多,女的也有,站得整齐,眼神却不飘,像是刚忙完一场席面,手还没来得及松快,那时候饭店里四十多人不算少,服务员端菜能一胳膊摞好几个碗贴在胸前走,忙起来也要洗菜打杂揉馒头,没人只干一件事,妈妈说过一句话挺实在,国营饭店那会儿讲究的是规矩,讲究的是踏实,不会缺斤少两,也没谁敢糊弄。
这个人像里的人不必非得认出是谁,光看那张脸就知道是扛过事的,眉眼不张扬,神情却有股硬度,虎林饭店能站成龙头老大,背后离不开那批厨师的手艺,像杜月春那样的一级厨师,钻研,厚道,手上有真功夫,后来有人说他文革里挨过整,荣誉证书勋章都烧没了,可他回到灶上照样把菜炒得稳,锅铲一响,谁还管你昨天是什么帽子。
图中这类合影一看就是一个系统的人,衣服素,队伍齐,横幅一拉,年份一写,日子就被钉在那儿了,1960年前后虎林还撤县设虎饶县,管理关系一变再变,虎林镇里的饭店一度都归农垦局领导,虎林饭店也改名叫牡丹江农垦局职工饭店,可老百姓嘴上不改,还是一句虎林饭店更顺口,叫惯了就像叫一个熟人。
图中这张纸叫汽车票,八五九农场的字印得清楚,虎林到虎头那会儿票价写得明白,2块5毛不算便宜,手里攥着这小票,心里就知道今天要跑远路了,赶车的人进县城,先找地方落脚,再想着吃口热乎的,虎林饭店的位置以前在一道街中心路和市场路中间,东边五金社,西边花纱布公司,道南一百货和新华书店,走到那一片就闻得到饭菜味儿,路边再刮点风,人就更馋。
图中这张叫粮票,伍市两,花纹边框一圈圈压住纸面,那时候吃饭不是光掏钱就行,还得交粮票,全国的,省里的,农垦局的,有啥用啥,爷爷说过一句硬话,进饭店先把票掏出来,别站那儿装潇洒,装也装不下去,虎林饭店更厉害,吃饭还得凭介绍信,门槛不高,手续高,普通人一年也去不了几回。
这个纸票更特别,兵团四师三十四团专用粮票,肆两,贰斤,字是字,票是票,可在当年就是底气,有些采购员拿着介绍信去农场买食材,本以为一路绿灯,结果碰上八五三农场不好使,回去一汇报,处长苟戴坤当场火了,拿笔画个圈,圈里写个苟字,说你再去试试,这回对方一看立马热情得不行,鸡鸭鱼肉米面粮油按单子装,还额外塞大鲫鱼和马哈鱼匹子,这就是人情,也是真后勤,虎林饭店菜品能比别家丰富,靠的就是这口供应。
图中这个姑娘端着一摞碗,袖口干净,笑也不怯,饭店里没有自来水,用水得去井里挑,两名挑水工来回跑,水桶碰桶帮的声儿在后院响,屋里热气一上来,碗沿就起雾,忙的时候服务员不光端碗,还得一边看票一边应声,客人问一句还有啥菜,她能立刻报出红烧肘子,红烧鱼,炖鸡,菜名一串像背熟的账本,可价格也确实高,杜月春老人说过,虎林饭店有的菜要比别处贵一到三倍,老百姓听着就咂嘴,怪不得叫高级。
图中这位穿白衣的就是那种一看就会做饭的人,肩膀宽,手稳,筷子挑起面条不断,旁边灶台热气贴着脸,那时候看厨师切肉片才叫过瘾,有位蔡金宝师傅刀功快得像杂耍,肉条厚薄适宜,啪嗒啪嗒落案板,围观的人不敢大声喘气,怕打断他节奏,现在厨房里机器多,切配快是快,可那种手上带出来的节拍感,很难再见。
图中这一片街景更靠后一些,虎林饭店后来搬到火车站前,迎面对着车站,视野开阔,位置绝佳,有人干脆叫站前饭店,窗子亮,门脸阔,车来车往,赶路的人一抬眼就能看见招牌,那时候国营饭店算黄金时代,私营刚起步还没成气候,票证时代也没完全退场,虎林饭店这块老招牌又热了一阵子。
图中这片开阔地后来就不再是当年的饭店门口了,九十年代以后旧址盖起客运站,新繁华把旧辉煌压得无影无踪,以前你要凭介绍信才能进去吃一顿的地方,现在成了人流车流的必经之地,想想也挺像人生,一座城的体面,常常藏在一顿饭里,一段时代的烟火,也会被下一段时代的喧闹盖住,你要是也记得虎林饭店,记得那口锅那盏灯那张饭票,评论里留一句,你一句我一句,老地方就又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