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 清末至民国时期的陕西
这小孩身上的长衫浆洗得挺括,手按在那线装书上,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还没被世事揉搓过的愣劲儿,像是刚背完书等着大人给块糖吃。
渭河水面上雾气还没散,鹚脖子上的草绳勒得紧,渔夫那一竿子撑下去,水花溅起来都是凉的,日子就在这摇摇晃晃的船板上过着。
大雁塔底下杂草长得欢,那些砖砌的小龛子空荡荡的,风一吹过,像是能听见几十年前香客们的念叨声,土腥味混着香火味。
城墙根底下人马杂沓,牲口的汗味冲鼻子,赶脚的一嗓子吼出去,尘土都能扬起来三尺高,热闹是热闹,就是看着让人心里发慌。
戏台子搭得气派,柱子上的漆皮掉得差不多了,底下那几个穿长衫的像是刚听完戏,咂摸嘴里的余味,日头斜斜地照在瓦片上。
这官老爷端坐在太师椅上,背后的对联墨色还新,眼神里藏着股子威严,袖口那毛皮看着就暖和,不知道这椅子坐得屁股凉不凉。
庙里头光线暗,泥塑的神像眼睛瞪得大,像是能看透人心里的鬼,那色彩虽然剥落了,可那股子震慑人的劲儿一点没减。
石桥上的栏杆被手摸得光溜,牌楼孤零零地立着,底下河水早干了,只剩些烂泥,以前过桥的人如今都不知道去哪了。
街两边的铺子门板半掩,灰尘在光柱里跳舞,两个路人擦肩而过,连句话都懒得搭,日子过得像这土路一样干巴巴的。
钟楼底下车马如龙,那车轮子碾过石板路的动静,隔着照片都能听见,卖吃食的小贩扯着嗓子喊,把人的魂都勾了去。
这全家福拍得讲究,中间的座钟摆得端正,那钟摆晃动的声音,像是把时间都给定格了,两个女人的手死死抓着衣角。
这俩人的棉袄破得露出棉花,风一吹就透心凉,手里的棍子敲在地上笃笃响,眼神里早就没了光,只剩下一口讨饭的气。
一群人围着匹马,马鼻子喷出的白气,瞬间就散了,送行的人脸上没笑,也不知道这一别,还能不能再见着活人。
这人身上的枷锁沉得压肩膀,走一步都晃荡,周围看热闹的眼神像刀子,把他那点尊严刮得干干净净。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道袍的布料摩擦声,像是蚕吃桑叶,前排那几个老道胡子都白了,坐得笔直,像是入定了一样。
塔身裂了缝,草从砖缝里钻出来,底下那几个和尚也不管,就在那坐着,像是跟这塔比谁命更长。
城门洞深得吓人,里面的黑像是能吞人,两边的房子窗户都破了,风灌进去,呜呜地响,像是哭丧。
背筐的人腰都压弯了,筐里的草叶子耷拉着,前面那小孩光着脚,踩在土路上,也不觉得硌得慌。
这街道宽得没边,两边的房子像烂牙,零零星星几个人,连个狗叫都听不见,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这几个穿大衣的站得笔直,领子竖着挡风,眼神里透着股子精明,像是刚谈完一笔大买卖,手里还攥着热乎劲。
队伍排得老长,枪杆子举得高高的,那帽子上的徽记在太阳下反光,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地皮都颤。
这游行队伍把街都堵死了,花车上的纸花都被风吹掉了,两边看的人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
这大门楼子气派,上面的字都模糊了,底下那几个进出的,身影瘦得像杆子,风一吹就能倒。
鼓楼底下的铺子幌子飘着,那布条子被扯得稀烂,拉车的汉子光着膀子,汗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这毛驴耳朵竖着,蹄子踢起一溜烟,赶驴的手里鞭子甩得响,却舍不得真打,这可是他全家的指望。
这帮姑娘腿上的护膝白得刺眼,手里的球拍得啪啪响,站在那先生旁边,腰杆挺得比男人还直。
城门楼上横幅拉得老长,字被风吹得呼啦啦响,底下的人头攒动,像是在等着什么大事儿发生。
这城门破得只剩个壳,墙皮掉得像癞痢头,底下那几个摆摊的,也不吆喝,就在那干坐着,等风来。
这钟楼孤零零地立在那,电线杆子像枯树,街上车马稀少,那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在空街上回荡。
这石碑上的字刻得深,手指头摸上去都拉肉,两个人背着手看,像是在琢磨这石头里藏着的秘密。
这牌楼搭得花哨,纸扎的花看着假,底下的人来来往往,也没人抬头看,都忙着赶自己的路。
这街道一眼望不到头,两边的房子像积木,人小得像蚂蚁,在那爬来爬去,为了口吃的忙活。
这横幅拉在街中间,字写得歪歪扭扭,底下的车马都得绕着走,那拉车的喘着粗气,也不敢抱怨。
这几个女的站得整齐,袖标别在胳膊上,脸上的表情严肃,像是随时准备冲上去,把那流血的地方堵住。
这洋楼看着新鲜,上面的洋文招牌亮堂,底下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那汽油味混着尘土味,呛人。
这学校门口狮子瞪着眼,旗子挂得乱七八糟,出来的几个兵,步子迈得大,像是脚下踩着风。
这城门洞黑乎乎的,人力车拉进去就没影了,外头太阳毒辣,里头阴冷,像是两个世界。
这街道窄得挤人,两边的房子都要倒似的,人贴着人走,汗味混着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这士兵手里的锁链沉,铁环碰撞的声音清脆,那大门一关,就把希望给关外头了,只剩下一堵墙。
这屋里光线暗,惊堂木拍得桌子响,底下站的人腰弯着,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那官司判到自己头上。
这警局门口枪上膛,警察的眼神像鹰,路过的人都绕着走,那枪管子冷冰冰的,透着股杀气。
这新娘子头低着,盖头底下的脸不知道啥样,周围人挤着看,那喜字红得刺眼,可看着怎么都不像是喜事。
这几个小孩站得歪歪扭扭,鼻涕泡都冻出来了,手揣在袖筒里,眼神里透着股子野,像是刚逃学出来。
翻到这最后一页,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又像是空了一块,这些老物件、老面孔,就像是从抽屉深处翻出来的旧衣裳,带着股子樟脑丸味,你认出了几张,又想起了谁,要是看着哪张眼熟,不妨在心头多琢磨琢磨,那里面藏着的,可都是咱们祖辈活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