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30年代河南安阳,彰德府雄伟肃穆,颇具大城气派
这黄土夯出来的城墙根底下,那股子土腥味混着日头晒过的热气直往鼻子里钻,独轮车的木轴子缺了油,推起来吱扭吱扭地叫着唤,像是替这老城墙喘着粗气,车上的人弓着腰,脚底下的布鞋踩着虚土,一步一个坑,那城楼上的瓦片在蓝天下泛着灰扑扑的光,像是个沉默的老头子蹲在那儿看了几百年的热闹,也不言语,就看着底下的人来人往,把日子过成了这墙上的砖,一块一块垒起来,又一块一块风化了去。
站在高处往这么一瞅,这满眼的绿就把人的眼给填满了,护城河的水面平得像块镜子,把天上的云彩都吸进去了,远处的桥像个弯弯的脊梁骨趴在水面上,连接着两边的烟火人家,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点水汽和草木的清香,把那些灰瓦房的闷热都给吹散了,树叶子在日头底下绿得发亮,像是刚上了油的绸缎,这老安阳的魂儿啊,就藏在这水绕树围的清净劲儿里,不显山不露水,却透着股子安稳。
那个塔像把撑开的大雨伞,稳稳当当罩在半空里,塔尖儿指着天,底下的砖墙被岁月磨得发白,前面那排平房墙上写着“丹仁”俩字,黑漆漆的像是刚刷上去没多久,水坑里的倒影把塔身拉得老长,树枝子在前景里晃悠,像是谁随手折了一根枯枝挡在镜头前,透着一股子不经意的生活气,那塔也不高,也不矮,就在那儿立着,看着底下的孩子在水边耍闹,看着日头从东边转到西边。
这大姑娘穿着白布褂子,走起路来带着一股子利索劲儿,头发梳得光溜溜的,眼神也不躲闪,直直地看着前头,身后的街道尘土飞扬,两边的房子有着西洋式的拱门,又有着中式的砖墙,不伦不类却又和谐得很,日头毒辣辣地晒在青石板路上,把人的影子缩成一团,她手里也没拿啥物件,就这么空着手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像是这老街上开出的一朵清爽的花,不香艳,却让人挪不开眼。
这条大街宽得能跑开马车,远处的城楼像个巨大的门框,把天都给框住了,黄包车的车夫光着膀子,汗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把车把攥得死紧,路边的看客们穿着长衫短打,有的蹲着有的站着,嘴里叼着烟卷,眯着眼看热闹,尘土在脚底下腾起来,混着马粪味和旱烟味,这就是老安阳的味儿,粗粝,实在,不讲究,却有着热腾腾的活人气。
这车厢里挤得像是沙丁鱼罐头,煤烟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紧,行李堆得比人脑袋还高,用绳子胡乱捆着,那位老者戴着瓜皮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像是看穿了这镜头背后的光景,脸上的皱纹里藏着多少故事谁也说不清,周围的人有的闭目养神,有的探头探脑,车轮子撞击铁轨的哐当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这一车厢的人,都是从四面八方聚拢来的,又都要到四面八方去,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呼吸都带着别人的味儿。
屋里的光线暗沉沉的,墙上贴着红纸黑字的对联,那大娘手里的蒲扇摇得慢悠悠的,扇出一股子凉风,脸上的笑纹像是绽开的菊花,透着股子富态和知足,旁边的闺女笑得更是灿烂,牙齿白得晃眼,身上的衣服虽然旧了,却洗得干干净净,桌上的白布铺得平整,这娘俩往那一坐,就是这家里最稳当的主心骨,不管外头怎么乱,只要这屋里的灯还亮着,这日子就能过下去。
下课铃一响,这群孩子就像出笼的鸟儿,呼啦啦地从门洞里涌出来,校门口的砖墙被摸得油光锃亮,那竖着的牌子写着“彰德县立第三小学校”,字迹还透着股子墨香,孩子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背着书包,有的手里拿着吃食,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急着回家,有的还想再耍会儿,那戴帽子的孩子走在前头,像是个小大人似的,这学堂门口,就是童年最热闹的道口。
这河水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河滩上的沙子被水冲得一道一道的,像是大地的指纹,远处的树稀稀拉拉地立着,像是站岗的哨兵,天蓝得像刚洗过的布,一丝云彩都没有,这河也不宽,也不深,就这么静静地流着,把两岸的土都染湿了,偶尔有只鸟飞过去,在水面上点一下,连个响声都听不见,这就是安阳的母亲河,不咆哮,不怒吼,就这么养着一方人。
这石桥上的石狮子被风雨啃得没了模样,像是老了掉光了牙,桥洞一个个连着,像是巨人的肋骨,底下的水草长得茂盛,把水都染绿了,几个人站在桥顶上,身影小小的,像是蚂蚁在爬,这桥不知道被人踩了多少万遍,石头都被磨滑了,脚踩上去都不带打滑的,它就这么横跨在河上,把两岸的路连成了一条,不管是走车的还是走人的,都得从它身上过,它也不吭声,就在那儿挺着。
翻来覆去看了这十来张老片子,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通了一下,这些个老物件,老场景,如今怕是连个影儿都难找了,你瞅瞅,这里头有哪样是你小时候见过的,又有哪样是你听长辈念叨过的,要是能认出个一两样,那咱俩就算是有缘,这老日子的味儿,也就顺着这屏幕飘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