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 | 信仰 ——怀念我敬爱的父亲王谭
这张照片摸上去有点扎手,边角都磨起了毛茬,那是当年父亲在广西外事处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留下的念想,你看那横幅上的字还透着股子严肃劲儿,那时候为了支援东南亚革命,南宁成了大后方,父亲带着人建明园饭店、建国旅,就是为了把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安顿好,照片里的人站得笔直,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那是那个年代特有的精气神,像一棵棵钉在大地上的桩子,风吹雨打都不带晃一下的。
这一张泛黄得厉害,像是被战火熏过一样,背景是七十二烈士之墓,父亲和战友们站在那儿,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便服,那时候刚打完仗,硝烟味还没散尽,他们在那儿合影大概是为了纪念那些没能走到今天的兄弟,父亲后来跟黄克诚大将重逢时,黄老眼睛看不见了,光听声音就认出他来,说了一句你还活着,这一句比什么勋章都重,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交情,是拿命换回来的惦记。
这封信的复印件我看过好多遍,纸面上似乎还能闻到那股子苹果的清香,那是父亲托人给胡志明主席送的一箱苹果,胡主席高兴得不得了,专门写了这封汉文信回来,信里说蒙你送苹果太多枚,大家吃了称快哉,这话说得真透亮,像老友之间分吃一个大西瓜那样爽快,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只有革命同志之间最实在的欢喜,父亲把这信当宝贝一样收着,那是他外事工作最荣光的一刻。
这张照片里父亲坐在中间,笑得特别舒展,那是八十年代军委副主席来视察,把父亲和郭鹏、区济文这些老战友都找来了,那时候父亲刚摘掉右派的帽子不久,心里头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大家坐在一起喝茶聊天,茶杯里冒出的热气都是暖的,聊的是当年的突围战,聊的是谁谁谁不在了,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重逢的喜悦,都融在这张黑白照片的颗粒里了。
这张照片颜色稍微鲜艳点,应该是八十年代末拍的,家里人聚得齐整,父亲站在最左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那时候他已经在出版局离休了,不用再去应付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也不用担心亲戚来找工作安排工作,他定下的规矩就是好吃好住两个月,买票送回去,这规矩得罪了不少人,但也落得个心里清净,看着孩子们一个个长大成人,他脸上的皱纹里都藏着笑意。
这张是在家里拍的,光线有点暗,母亲尚岩坐在左边,父亲坐在中间,女儿站在身后搂着他的肩膀,那时候父母为了孩子前途离了婚,但心里头那份牵挂从来没断过,母亲柜子里那些从新疆寄来的葡萄干,甜得能粘住牙齿,那是战友情也是夫妻情,到了晚年,这些老物件老照片成了他们共同的记忆,不需要多说什么,坐在一起就是一种安稳。
这张照片看着让人心里发紧,背景是医院的病房,挂着吊瓶,父亲瘦得脱了形,坐在中间,那是九四年他查出癌症后,从北京手术未果回到南宁的时候,大哥从哈尔滨坐硬座赶回来,带了五张大饼,吃完大饼正好回到南宁,这话说得让人想哭,父亲那时候体力已经不行了,但他还是乐观,跟老战友说王谭不想死,王谭来自救了,可命运这东西有时候不由人,这张合影成了最后的团圆。
最后一张是父亲一个人坐在邕江边的石栏杆上,背景是桂林的山水,天有点阴,他穿着白衬衫,腿交叉着,眼神望向远处,那是他生命最后一段时光的写照,他一辈子听惯了枪声,分得清冷枪和狙击,最后却要在寂静中告别,他走的那天凌晨,母亲赶到医院,昏迷中的父亲听到声音微微睁开眼,说当然记得是尚岩,这一幕定格成了永恒,像这江水一样流进了心里。
翻完这些老照片,手心里全是汗,像是摸到了那段滚烫的日子,你们家里是不是也藏着这么几张照片,或者那么一两件老物件,能一下子把你拉回到几十年前的某个午后,认出这几张照片背后的故事了吗,或者你也有关于父辈的什么念想,不妨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