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翻出的一张家庭老照片,引发了我对人生过往的追忆。
照片中的我刚3岁(虚岁),大概照片中的社会背景和我家情景都比较特殊,也许我的记忆力小时候就好,所以照片中的背景故事还能讲出几条。
当时大背景是日本人占领济宁时期,日本人管制极严,拍照要日本人批准,记得此照片的背面盖有日本宪兵队印章,否则出不了城门。
文革中怕造反派抢走此照会乱做文章(当时我正在复旦大学挨批斗),便用刀片把印章刮去,现还留有刮去后的印章痕迹。
照像馆是父亲选的当时济宁最大一家,在南门大街中段路西,拍照的老板姓邹,后来发了小财,又在城外小闸口开了分店,由他大儿子主持。
事有凑巧,到此照片拍后的20年后,即1963年底,邹老板有一位在济宁技校学习的女儿,叫邹继兰,临毕业前的实习恰恰分到济宁拖拉机配件厂工具车间拜我为师。我为了挤时间自学考大学,老争取上夜班(比白天班少上一小时),小邹跟着我吃了不少苦。
次年,我改道攻文科,报考复旦大学新闻系,报考证上贴的照片也是她让在小闸口照像馆的大哥为我拍的。她还请我到家里去做客,就在南门大街照像馆的后面不远的一个大院子内。
不知怎么一回事,刹那间我的脑海中竟浮现出1943年其父亲为我们拍照时的点滴镜像。
最难忘的是老板让我骑上狮子模具拍照。因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物",十分惧怕,不肯骑。
大姐对我说:“别怕,这是假的!不会咬你的!”
说着,把我扶到木狮子背上,为了让我壮胆,还紧紧倚着我。只听“咔嚓"一声,邹老板忙按快门,就把当时我皱着眉头的怯生生表情和大姐坦然自如的自信笑容,逼真地表现出来。
39岁的父亲拍得英俊潇洒。此照取回后,济宁面粉厂许多人看过,称赞父亲長得像冯玉祥,父亲在我们面前也多次如此自夸。
由父亲介绍进厂的宁波大碶石高塘人,名叫贺银生。他还特地打了一付银项圈送给我作配饰,一直戴到11岁那年加入少先队时,才依依不舍地摘下。
邹老板女儿邹继兰毕业后分配去了嘉祥机械厂,后通过关系调回济宁市永顺机一械厂当车工,我读大学时还有信件来往,称“向老师汇报云云”。
我放假时回济宁也偶尔去见她,当时她已与一位复员退伍军人结婚,住越河沿。随后发现她婚后因死胎而严重影响情绪,自此,彼此断了信息。前年回济宁又问起过,据传她已过世。
此照确是我家现存的最早也最珍贵的一张家庭照。母亲本应在列,我推测当时她正怀着鲁聪弟,不便走那么远的路(从城外面粉厂到城内南门大街少说也有3里地),因此全家福照片就遗憾地缺少了母亲。
如上是我对这张照片中的故事的点滴回忆。
老韩
2026年4月24日于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