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虎林三食品

有些老商店，不是地方大不大，东西多不多，是真往那门口一站，脑子里一下就能起雾，门帘子，玻璃柜台，散酒的味儿，酱油醋的酸香，都跟着往上冒，在我记忆里，虎林食品商店不算多，印象最深的还是三食品，它不是光卖货的地方，也是许多人家过日子的一个坐标，今天就顺着老照片，往回翻翻这家老店的样子。

图中这座临街的老房子叫三食品，大门开在东南角上，门脸不算花哨，可站在十字路口上特别打眼，人来人往都从这儿过，门框厚，门板沉，中间还有个短过间，冬天挂上棉门帘，进门得先伸手一掀，那门帘子脏得发亮，边角都磨毛了，外头的寒气一下被挡住一半，那时候不少商店都这样，三食品也是这个路数。

这张照片里是三食品早年的职工和股东，前身叫华盛泰，解放前就是副食品买卖，后来公私合营，成了虎林县第三副食品商店，简称三食品，原先那些老板股东，转过身都成了店里的职工，这事现在年轻人听着新鲜，那时候却不稀奇，做买卖的人换了身份，站的还是那个柜台。

图中这片老街景，差不多就是三食品周围那一带，一道街，市场路，饭店，理发社，粮店，钟表社，都挨得不远，那地方在当时就是虎林的中心地带，赶上集的时候，门口更热闹，买菜的，打酒的，拎瓶子的，揣票证的，都往这儿聚，走到附近不用抬头看牌子，闻味儿都知道到地方了。

这个老商店里的人，记住脸的也不少，像林文田在糕点柜台卖货，瘦瘦的，戴着厚眼镜，毛天成在肉案前不苟言笑，妈妈说那人切肉真准，票一递过去，斤两下刀都利索，不拖泥带水，顾客也服气，老国营商店里，手艺和认真劲，往往就长在这些人的手上。

三食品不光是卖货的地方，后来单位里还能组织文艺宣传队，照片里这些年轻人，穿着一水的衣裳，精神头足，七十年代能在这样的单位上班，是不少人眼里的好差事，一般人还真进不去，贾宝玺后来当经理，人长得精神，还能上台演节目，这种人放在当年，走到哪儿都惹眼。

这几张合影一摆出来，就能看见那个年代单位生活的味道，上班是一拨人，排节目又是一拨人，白天在柜台前称糖称酒，晚上排练唱词走场，日子紧巴归紧巴，人气却很旺，现在商场再亮堂，也少了这种整个单位拧成一股绳的热闹劲。

图中这类照片最让人多看两眼的，不只是脸熟，是那股认真劲，衣裳朴素，站得笔直，谁也不乱摆样子，那时候照相是正经事，能留下一张就是一份念想，等许多年后再翻出来，名字也许会忘掉几个，可一看就知道，这是三食品的人。

这张街头留影，后头就是三食品一带，冬天道上硬，风直往脸上刮，围巾一裹，站门口咔嚓一张，身后是老房子老街道，脚下是雪化后的泥水，小时候从这儿路过，最盼的不是看热闹，是兜里能有一毛钱，进去买几块糖，哪怕只买最便宜的，也够高兴半天。

图中这柜台，就是老副食店最熟的样子，台秤，麻纸，纸绳，玻璃柜，白糖，炉果，饼干都散卖，称完了往麻纸里一倒，手一转一包，再拿纸绳一勒，最后还给你留个提手，拎着就走，利索得很，我到现在还记得那种麻纸味，干巴巴的，和甜味混在一块儿，很特别。

这个柜台叫食品柜台，里面有面包，大饼，江米条，炉果这些家伙，面包八分一个，大饼一毛二，还得搭粮票，奶奶说那时候买吃的不是你有钱就行，还得手里有票，少一样都白搭，所以谁家柜里夹着一摞票证，心里才踏实点。

图中这个烟盒是中华，那会儿算高档烟，平常柜台上不大容易见着，真摆出来也不是谁都舍得买，别说小孩，大人看一眼都知道那不是日常口粮，我家里过年偶尔能见着这种好烟盒，空盒子都不舍得扔，摆在抽屉里像个体面物件。

这个红盒子叫礼花，也是当年的好烟，颜色鲜，拿在手里就显眼，可真抽得起的人不多，那时候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还得养家，烟分三六九等，人也跟着分出个消费层次来，现在满街烟酒行，贵的便宜的都摆着，以前可不是这个景。

图中这个叫蝶花，比高档烟往下落一截，可也不是最孬的，条件稍好点的人常抽这个，柜台后头一排排烟盒立着，红的黄的蓝的，孩子看着觉得都好看，可买不起，也轮不上，只能站边上闻闻烟酒混着糖果的味儿。

这个蓝盒子叫迎春，在当年算不少大人的常见口粮，名字好听，盒子也精神，我记得有人买完烟，总喜欢把空盒压平了夹书里，像收藏个啥宝贝似的，那时候物件少，连烟盒都有人爱惜，现在这种心气也不多见了。

图中这个叫握手，便宜烟，几分钱一盒，手头紧的就抽这个，再不行就卷旱烟，别看便宜，卖得可不慢，柜台里高档烟不常动，这种低档烟反倒周转快，过日子嘛，谁都先算细账，不会只图个面子。

这张图里的男售货员正在称糖果，盘秤一头轻一头重，手上稳得很，小孩最爱围着这地方转，水果糖，奶糖，高粱饴，玻璃瓶子里装得满满的，一毛钱能买多少块，心里算得明明白白，买回家分着吃，要是出了单数，咬开一半都舍不得掉渣。

图中这瓶酒叫北大荒白酒，六十度，铁皮盖，瓶子细长，往柜台上一摆，旁边常常还有散装酒陶罐，打酒的人拎着自家瓶子来，售货员用提漏慢慢往里倒，老人常说一句，慢打酒，紧打油，这不是顺口溜，是做买卖的良心，动作快了起沫，顾客就吃亏。

这就是三食品里最有味道的地方之一，烟酒柜台后面一层一层全是瓶子，灯光不亮，可玻璃上总有一层温吞吞的光，酱油，醋，白酒，花椒，大料，干鱼，酱菜，那股混合味儿一进门就往鼻子里钻，现在超市再干净，也闻不出那种老副食店的厚味了。

图中这一排白帽子的售货员，站的就是后来整过布局的柜台，八十年代三食品添了不少新货，鞋帽，布匹，小家电都往里进，老副食店开始学着往综合商店变，可再怎么变，大家嘴里叫的还是三食品，这名字一旦叫顺口了，就很难改。

这张像极了三食品门口夏天的样子，街边摆着西红柿，黄瓜，青菜，鸡蛋鸭蛋，零零散散一溜儿，门口时常还有卖针线的，卖冰棍的，赶上人多，进出商店都得侧一下身，那会儿国营商店是正经门面，门口这些小摊小卖，又给日子添了另一股活气。

八十年代的三食品，人更多了，经营也杂了，照片里这些人有的卖烟酒，有的卖布匹，有的守鞋帽柜台，瞧着挺热闹，可外面的个体买卖也起来了，样子新，路子活，老商店那套慢慢就有点跟不上了，这不是谁不努力，是时代往前拽人。

后来到了九十年代，再往后旧城改造，三食品这块老牌子也慢慢走到了头，房子拆了，人散了，身份也改了，一个建国前就有根子的副食品商店，算是把一段日子走完了，可对虎林人来说，三食品没完全走远，一提起它，还是能想起门帘子后的暗光，柜台上的糖块，酒瓶碰玻璃那一下脆响，你要是也记得这家老店，记得谁在那儿上过班，或者记得自己在那儿买过啥，就把那段旧事在心里再翻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