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这是几十年前的江苏常熟，这样的常熟你可认识呢

先把目光落在右边那座塔上，方塔就这么立着，塔身一层一层往上叠，像老常熟人的脾气，慢，稳，不吭声。周围的房子倒是矮，屋顶红得发旧，马路上人不多，风一吹，整张照片就有点空，空得让人想起小时候走街的脚步声。你说城市变得快不快，塔不动，动的是我们，动的是塔脚下那些拐来拐去的小路。那会儿谁也不说发展两个字，大家只顾着过日子，把一天一天摁实了往前走。

这扇门我一看就停住了，门楣上那几个字有点褪色，边角也不算齐整，可它就是有股劲。很多人一提起常熟中学，脑子里先跳出来的不是教室，是这道门，早晨一开，晚上再合上，一代一代孩子从这儿进进出出，像潮水一样。门口那会儿没什么花哨的东西，更多的是自行车铃声，书包带子勒在肩上，穿着蓝白校服的背影一晃就不见了。老一辈校友讲起来，总爱说一句，进去的时候心里发虚，出来的时候人就硬气点了。也有人悄悄补一句，硬气不硬气另说，反正那几年真苦，苦里还带点甜，甜在同桌递过来一块饼干，甜在操场上偷看一眼喜欢的人。校门口贴着的告示栏，今天看着平常，当年可热闹，谁的名字上了红榜，谁家里能高兴好几天。到现在再路过北门大街，很多东西都换了，可这扇门在记忆里一直没挪窝，它像在提醒人，读书这条路，曾经真的能把一个普通孩子托起来。

这一张更像从天上往下看，路宽得很，车却稀稀拉拉。那种宽不是现在的拥挤宽，是带着点空旷的宽，路两边楼房方方正正，像刚洗过一样干净。你注意看远处的水面和天，灰白一片，像老照片特有的雾气。那会儿谁家要是有辆摩托车，响一声，街坊都要回头看一眼。如今同一段路，你站十分钟都嫌吵，可当年就靠这点动静，才显得城市有了生气。

门口那辆小轿车太显眼了，像是专门停给大家看的。老汽车站的气质很江南，屋檐不张扬，柱子立得规规矩矩，前头人群一堆一堆的，背篓的，拎包的，提着网兜装橘子的，谁也不急着摆姿势，大家只想着赶车。那时候出趟远门是大事，家里人送到站口，嘴上说两句就行了，手却舍不得松，等车一发动，窗户里挥挥手，心里那股酸才上来。很多常熟人第一次走出去，就是从这里起步的，后来回来，也是从这里把一身风尘抖落在站前广场。

现在哪还有人这么慢慢走进公园。照片里两边柱子写着人民公园，门口还挂着花篮，像是在迎谁回家。有人坐在一旁歇脚，有人从里面走出来，衣服厚厚的，脸上却不怎么紧绷。老常熟人更习惯叫它虞山，可那几年改名叫人民公园，叫着叫着也就顺口了。你别小看这道门，当年不少家庭拍照就爱站这儿，站得端端正正，孩子在中间，父母在两边，穿得不一定新，但一定要把衣领抻平，把头发捋顺。照片洗出来装进相册，过年拿出来给亲戚看，嘴上说随便看看，手指却总停在这一页。公园里那会儿有花坛，有长椅，有卖汽水的小摊，汽水瓶一开，啪的一声脆响，孩子眼睛就亮了。再往里走，树影压下来，夏天凉快得很，老人爱在那儿下棋，棋子落在石桌上，哒的一下，旁边人就凑过去。后来名字又改回虞山，景也越修越漂亮，可我总觉得，最让人记住的不是新台阶新路灯，是那种大家一起挤在门口的热闹，是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的劲头。你要问我常熟变没变，当然变了，可只要你还能从这些老照片里听见当年的脚步声，就说明这座城的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