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里,早期中国寺庙有什么
进一间老庙门口,冷风往里头灌,头顶的泥灰剥落下来掉在肩膀,一脚踩进来的不是尘土,就是几十年不变的旧气,别看庙门外人来人往,真正肯往里头瞅的没几个,有些摆在那里的人形兽头,面前的香灰老厚老灰,像是过去几十年烧剩的声响全都糊在上头,小时候跟着长辈进过那样的庙,没别的想法,就觉得神神鬼鬼的地方,总带着点忌讳和稀奇。

进寺庙的侧门,最先看到的就是牛头马面,这两位一个牛脸一个马脸,穿着挂彩的铁甲,手里还各拎着家伙事,一个摆在门槛左边,一个守右厢,老辈人一指就喊“别闹,走过去别回头看”。牛头的下巴硬得厉害,马面的眼神直勾勾,小时候觉得要是哪天夜里撞见,非得吓得夺门跑。墙皮斑驳得厉害,雕漆掉色就像刚熬过一季大风,立在原地就是一道坎,早些年的庙门口没见过不怕的娃娃。
庙里的牛头马面还真不是装门面,奶奶说,黄泉路口头一茬就得见他们俩,管进管出他们下手可没商量,所以过去有老一辈拜他们,嘴里嘀咕两句“求放一马”,香火都生怕断了人情味,后来大庙拆得没剩几个,这两尊泥像也只在照片里头待着,碰见还能认出来。

再往庙里走一段,有一道弯梁拱起来,顶上两尊判官像,脑袋往下一耷,手里各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牌子,这就是传说中的“刀门”,小时候刚进庙都不敢看,眼神飘到天花板壁画上,偏偏大人还要吓唬,说这是阴曹地府的大堂,只怕你不怕。雕像身上刷的漆脱得有点斑,刀牌上还能模糊看到“生死薄”“一见生叶”几个字,屋里光线不大,偏就这两把刀反着冷气。
爷爷说,这地方就是让活人懂点规矩,阴阳路上都要有个管教的,一进刀门,好坏黑白就分开了,早年间念书的孩子还真会指着判官念一遍功课,说是沾沾灵气,小孩真要淘气闹事,老太太头一招:别说判官不管你。

庙正殿前头最气派那一尊,穿着厚重铠甲,双手合十,叫护法天王,这尊像个头高,皮甲钉满铜片,腰带裹得紧紧的,抬头一看神情里透着股子威风,香案前整齐摆着两叠小供果,铜炉烟火还有点呛,绸布盖着案子花纹印得深,小时候有一回大年初一,妈妈领着压岁钱让我点灯,说保平安,院子里冻手冻脚,心里还真是有点底气,全靠这个大天王撑着门脸儿。
老庙天王像前不许孩子吵闹,偶尔赶上庙会,也是大人拽着小手滑过去,天花板上一溜大宫灯,摇摇欲坠,站在雕像前灯影照得脸都红了,爸爸嘱咐一句“天王脚下别磕碰”,那时候觉得这塑像是全寺最大的靠山,雨天雷天都敢来点灯,现在城里庙门整天掩着,这种自己捏泥、上彩的天王也不容易遇见了。
庙宇里头少不了一只大肚子的铁皮香炉和一张高脚供案,铁香炉没什么花样,就是黑白灰三色,底盘蹲得实在,烟灰积了厚厚一层,供案上蹲着瓜果点心,季节对了还能见到一盘青橘。小时候有回跟表哥比赛,看谁能一口气把香插在正中间,不歪偏算赢,桌下每年都翻出一把断香头,殿门外刮风了香灰都能飘一走廊。
家里人常说,小时候想许愿了,没别的讲究,头一件事就是往庙里跑,每年过年香没断过,供案边围上一圈大人小孩,里面多少热闹全看这案子前松不松。
还有些老庙最里面蹲着一排小鬼卒,模样千奇百怪,泥坯塑出来的,有的拿锁链,有的手搭额头,腰身弓得比大人还低,领头的是地藏王菩萨,个头不高不矮,手持锡杖,脸上没多少表情,旧佛案一旁还剩两只断掉的旧蜡烛台,昏黄灯火下地藏像显得格外干净。
以前庙里没人专门管小卒,节日碰见供的也稀稀拉拉,倒是小孩一瞧着稀奇,非得拉着家长凑近看半天,奶奶背着手远远地说一句,“菩萨心慈,没事就磕个头”,说着也不让我们多待,旧庙的最里头基本没人闹腾,这边一边静悄悄,一边童年记得更牢。
每回看到这些泥像木雕,总觉得是老庙留给我们的一箱箱旧回忆,走到今天,还有几尊没让时间糟蹋,照片里他们都站着,庙门外风也一直没停,你还记得小时候谁牵过你的手进过这些庙门,哪一样让你印象最深呢,底下评论里说说看,下回带你再翻一翻其他老物件和旧庙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