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云南巫家坝机场，中国最早的机场，2012年6月被关停了

 那会儿的墙面白得发灰，屋檐压得低低的，窗格子一排排挤在一起，看着就像老昆明的冬天，干净又带点冷意。你别看它不高，这可是巫家坝早年的候机楼，坐北朝南，平面拉得很长，立面还做成了品字的样子。老一辈说起这里，总爱先念叨一句，巫家坝以前哪有什么人家，就是滇池东北岸一片荒地，后来有户姓巫的来开荒，慢慢成了村子，外头的人就跟着叫巫家坝。机场落在这儿，像是突然在荒地上插了一根旗杆，从此风向都变了。

 人往飞机前一站，立马就显得精神。三位飞行人员扣着帽沿，衣服的口袋鼓鼓的，像是刚从机库里走出来。身后的螺旋桨安安静静，可你一想就知道，一旦轰鸣起来，地面都要跟着抖。第一次世界大战把飞机推上了舞台，云南这边也有人看得远，唐继尧就动了心思，要在昆明搞空军。机场选在巫家坝，也不是拍脑袋，地方开阔，风也顺。后来还从法国驻越南空军手里买来一批旧机，听着挺豪气，可旧机就是旧机，毛病多，没到一年坠毁了一半。可话又说回来，摔了机，还是把人练出来了，巫家坝最早那批飞行人才，就是这么一点点熬出来的。

 这一张最耐看，密密麻麻的人坐着站着，前排蹲得整整齐齐，后排像一堵墙。你要是家里有当兵的长辈，就会懂这种合影的味道，镜头前不笑也不怵，肩膀一齐，日子就有了靠山。巫家坝在抗日战争时期是重要的抗战空军机场，军民两用，忙得很。老昆明人常说，天上过机，地上过日子，那声音从城边滚过去，孩子抬头找半天，老人却只嘟囔一句，平安就好。后来很多年它都这么用着，像个不吭声的老伙计，白天送人，夜里守城。

 现在哪还有人这么笑，嘴角一弯就把日子点亮了。她们穿着统一的制服，帽子压得恰到好处，站得笔直，腿线利落，干净得像新熨过的白衬衫。六十年代的空姐，在很多人眼里就是新鲜，就是体面，就是出门见世面。那时候去机场不一定坐飞机，更多是去看热闹，看一眼跑道，看一眼制服，看一眼人怎么把普通话说得那么顺。有人回家能吹一星期，说我在巫家坝见过空姐，跟画报上一样。

 纸张发黄，边角起毛，一看就知道被翻过很多次。通知单这种东西，小时候怕它，长大了又舍不得扔。1949年的成绩通知单，上面写着昆明空军子弟小学，那会儿也叫粹刚小学，学校在机场外的五里多村。你想想看，机场旁边有学校，孩子放学路上听见飞机声，心里会不会也跟着飞一下。它是为了纪念空军烈士刘粹刚办的，名字里就带着一股硬气。很多人后来去了哪里我们不知道，但有一张纸能留下来，就说明那一年那一季，有人认真读书，有人盼着孩子出息。

 到了九十年代，机场的气质就变了，楼更规整了，停机坪更宽了，飞机一停下来，舷梯一搭上去，立马有了出远门的仪式感。地面上有人等，有人送，有人拎着包走得很快，脚步里都是机会。巫家坝那时候是真繁忙，很多昆明人的第一次飞行，都是从这里起步的。你说机场是什么，它其实就是一座城市的门槛，跨过去的人，心里都揣着一点不一样的期待。

 这张一出来，昆明味就浓了。姑娘们穿着各民族的衣裳，颜色亮，走路带风，后面一排绿尾巴的飞机安静停着，像在给她们当背景。九十年代初期的云南空姐喜欢用民族服装做展示，那种自信很直接，我就是云南，我就这么好看。后来巫家坝在2012年6月正式停用，很多人听到消息，嘴上说时代进步，心里却像少了一块老地方。机场搬走了，跑道还在记忆里，谁在这里送过人，谁在这里接过人，谁在这里第一次听见起飞的声音，谁就会明白，巫家坝不是一块地，它是一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