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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台近现代文化名人系列报道之三

1948年4月顾随在辅仁大学校园内(左起启功、顾随、柴德赓、葛信益)

顾随(前中)和他的学生们(后排右二为叶嘉莹)


顾随与家人在北京南官坊口寓所

顾随致周汝昌1942年7月27日函

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的《顾随讲坛实录》
裴海潮
在近现代中国文化史上,顾随是一个独特的存在。他生于晚清,长于民国,逝于新中国肇始,一生跨越三个时代。论学术,他贯通古今、融汇中西,成为一代国学巨擘;论为人,他甘于寂寞,不求闻达,被学界称为“隐藏的大师”。他是中国文学史上最后一位创作杂剧的作家,创作了《苦水作剧》《苦水诗存》《稼轩词说》《东坡词说》等一批传世之作。在他的课堂上,走出了侯仁之、周汝昌、叶嘉莹、吴小如、郭预衡等一批学术大家。他的诗学思想,被学生周汝昌誉为继王国维《人间词话》之后的又一高峰。
人物名片
顾随(1897—1960),本名顾宝随,字羡季,笔名苦水,别号驼庵,清河县坝营镇前坝营村人。他的一生集词人、诗人、剧(曲)作家、鉴赏批评家、书法大家、禅学家于一身,贯通古今,融汇中外,被誉为近现代中国一位出色的国学大师、超群绝伦的文化巨匠、三尺杏坛的一代宗师。
暗夜孤灯:照亮了无数后学的前行之路
顾随出身于清河县坝营镇前坝营村一个书香门第,祖父和父亲都是清代的秀才,他四五岁即入家塾,诵读四书五经,研习唐宋诗文,兼读先秦诸子寓言及小说名篇,幼年便打下坚实的旧学根底。1907年,他考入广平府中学堂,开始接受新式教育。1915年,他参加北京大学入学考试,以优异的国文成绩通过选拔。北大校长阅卷时,发现其中国文学水平卓异,似乎不需要再在中文系浪费时间,建议他改学西洋文学,以拓宽学术视野。于是顾随先入北洋大学预科专攻英语,两年后转入北京大学英文系。在北大期间,他系统研习西洋语言与文学,获得了深厚的中西学养,1920年夏天毕业,开启了他长达四十年的教学生涯。
顾随先后执教于山东青州中学、天津女子师范学院、燕京大学、北平大学、中法大学、中国大学、辅仁大学、北京师范大学等多所院校。1926年在天津女子师范学院任教时,他以鲁迅的思想为学生指明道路,许多青年由此踏上革命征程。
顾随的一生,既是一位学者的个体生命史,更是一部中国现代学术转型的缩影。从清河故里的家塾到北京大学的课堂,从西洋文学的研习到古典诗词的阐发,顾随以贯通中西的胸襟,在中国传统文化的苍茫天地间,在杂剧、诗词、小说、书法、禅学等多个领域,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写就了一位国学大师的完整人生。他身处时代的洪流之中,却始终守着一方书斋、三尺讲台,以沉默而坚韧的姿态,耕耘于中国传统文化的苍茫天地。然而,正是这位甘于寂寞的学者,以其卓绝的才情与深邃的思想,如暗夜中的一盏孤灯,照亮了无数后学的前行之路。他曾写下“为惜苍茫,景物无人赏”的词句,道出了一位文化巨匠的孤独与坚守;也曾留下“试看故国江山好,方信人间意味长”的感慨,流露出对人生与学问的深沉眷恋。
杂剧绝响:为中国戏曲史画上圆满句号
顾随是中国文学史上最后一位创作杂剧的作家,他以《苦水作剧》等作品,为中国杂剧这一绵延数百年的文学形式画上了圆满的句号。这一成就,足以奠定其在文学史上的独特地位。
顾随的杂剧创作始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其创作的《馋秀才》《再出家》《马郎妇》《祝英台》《飞将军》《游春记》剧作,以元人笔法写时代心声,在形式与内容上皆达到了极高的艺术水准,曲牌格律一丝不苟,同时又融入了现代人的思想情感与人生体悟,堪称古典戏曲形式与现代精神内涵的完美结合。
《垂老禅僧再出家》是顾随杂剧中的代表作品之一,剧中写了一位年迈的禅僧,在尘世与佛门之间徘徊挣扎,最终选择再度出家。剧中对人性幽微处的刻画入木三分,佛理与世情的交织浑然天成。著名学者郑骞曾评价:“苦水先生之杂剧,元人后一人而已。其词苍劲,其境幽深,其情悲悯,非深于元曲、精于禅理者不能为。”《祝英台》则另辟蹊径,以梁山伯与祝英台的传说为蓝本,却赋予其全新的思想内涵,将爱情的悲剧升华为对命运的抗争。
顾随的杂剧创作,与其深厚的国学根底密不可分。他幼年便饱读经史,对元曲更是情有独钟。在北京大学求学期间,他系统研读了《元曲选》《六十种曲》及臧懋循、毛晋等历代曲家的编选校勘之作,不仅通晓曲律,更能辨识各家各派的风格流变。他的杂剧作品,语言古朴苍劲,意境深远悠长,既见古典文学的深厚修养,又见现代思想的熠熠光辉。更为难得的是,他的杂剧并非书斋中的案头之作,而是可演可唱的真戏曲。据其女儿顾之京回忆,顾随早年曾在家中与友人一起按曲拍笛,演唱自己的剧作,曲声悠扬,余音绕梁。
顾随之后,再无如此纯粹的文人杂剧问世。一个从金元之际绵延至清末历时六百余年的文学传统,在他这里画上了句号。这不是偶然的终结,而是一位大师以毕生心血完成的华丽收束。
诗词双璧:继《人间词话》之后的又一高峰
在诗词创作与研究领域,顾随的成就尤为卓著。他既是杰出的诗人、词人,又是独树一帜的诗论家,更是一位以禅解词、以词悟禅的思想者。他的诗学思想,被学生周汝昌誉为继王国维《人间词话》之后的又一高峰。
顾随的诗词创作,情感真挚,语言精炼,意境深邃,他的《苦水诗存》《苦水词》《霰集词》等作品,既有古典诗词的典雅韵味,又融入了个人的人生体悟与时代的悲凉气息。1928年,31岁的顾随独游北海白塔寺,写下著名的《蝶恋花·独登北海白塔》:“不为登高心眼放。为惜苍茫,景物无人赏。立尽黄昏灯未上,苍茫辗转成惆怅。”词中“为惜苍茫”四字,既是对眼前景物的描摹,更是其孤傲高洁情怀的写照。他的词作常于婉约中见豪放,于细腻处显雄浑,将苏辛(苏轼、辛弃疾)的豪放与周姜(周邦彦、姜夔)的婉约熔于一炉,形成了独特的“苦水词风”。
顾随的诗词理论,尤以《稼轩词说》《东坡词说》为代表。这两部著作打破了传统诗话词话零散随意的体例,以专题论文的形式,对苏轼、辛弃疾的词作进行了系统深入的剖析。他提出“词以境界为最上”的观点,超越了王国维“境界说”的框架,将佛学中的“能所不二”“色空一如”等概念引入词学批评,开辟了诗词阐释的新路径。他认为,读辛词当识其“热”,读苏词当识其“旷”,而真正的大家之作,必然是“热”与“旷”的统一,是热烈情怀与超然境界的交融。
叶嘉莹曾这样回忆顾随的诗词理论:“先生讲词,能将词中极细微、极深隐的情思,说得透彻淋漓,让人豁然开朗。他不是在讲词,而是在用生命体验词。”这种“透网之鳞”般的洞见,正是顾随诗学的独特魅力所在。他的课堂上,常有学生听得如痴如醉,久久不愿离去。17岁的叶嘉莹第一次走进顾随“唐宋诗”课堂,顿感“恍如一只被困在暗室之内的飞蝇,蓦见门窗之开启,始脱然得睹明朗之天光,辨万物之形态”。这样的感受,绝非叶嘉莹一人独有。
顾随还是一位书法大家,其书法与诗词相得益彰。他的诗词讲稿皆以毛笔工楷竖行书写,字迹遒劲洒脱,本身即具书法艺术之美。在他看来,诗是无形之画,画是有形之诗;书是无声之乐,乐是无声之书,诗词、书法、音乐、绘画本为一体,都是心灵的外化与生命的表达。
小说笔法:于哀而不怨中见人生百态
顾随在小说创作方面亦有不凡建树,只是这一成就常为其诗词与戏曲之名所掩。他早年曾在《山东时报》等刊物发表多篇小说,以细腻的笔触、深刻的洞察,勾勒出旧时代的社会图景与人情冷暖。
《反目》是顾随小说中的代表作。这篇小说描写了一位藏于深闺的17岁少女,在新婚之夜忍不住在灯下悄悄注视丈夫青春的面庞,却因此被听房的人耻笑。丈夫不堪其辱,竟与她反目,从此永远不进伊的房,反目终身。而那位幽娴贞静的少女深悔自己的不该,但每一想及洞房第一晚那深刻的印象,她仿佛又得了极幸福的安慰,她就于这安慰中很平和地过着痛苦的反目生活,一直到老。这篇小说哀而不怨,怨而不怒,以极简的笔触勾勒出一个旧时代女性的悲剧命运。小说中那句“她就于这安慰中很平和地过着痛苦的反目生活”,读来令人心碎——那是一种怎样的悲哀,竟要将一生的痛苦,寄托于新婚之夜的片刻慰藉。
更为独特的是,这篇作品的素材竟得自其夫人徐荫庭之口。顾随曾在给好友卢伯屏的信中坦言:“这篇的材料,是我得之于荫庭口中。”将日常听来的故事,化作动人心魄的文学佳作,足见其艺术功力之深。从女主人公哀而不怨的一生,读者可以体味到作者内心蕴积的对旧意识的深沉反抗之情。这种反抗不是声嘶力竭的呐喊,而是静水深流般的洞察与悲悯。
顾随的小说创作虽数量不多,却篇篇精到。他的小说语言简练、结构严谨、人物鲜活,既受中国古典小说的影响,又吸收了西方现代小说的技法。他善于从日常生活的细微处入手,以小见大,以一斑窥全豹。《反目》中的那个深夜灯下的注视,成为贯穿女主人公一生的爱与痛的缩影,这种以细节统摄全局的笔法,非大家不能为。从某种意义上说,顾随的小说与其诗词、杂剧一样,都是他观照人生、表达思想的艺术方式,共同构成了一位国学大师的完整文学世界。
桃李天下:一代宗师的大家风范
顾随毕生致力于教育事业,曾辗转多所大学执教数十载,桃李满天下,培养出一大批享誉海内外的学术大家。在近现代中国教育史上,能如顾随这般桃李满园且硕果累累者,实属罕见。
在辅仁大学的十四年,是顾随教学生涯最为辉煌的时期。他先后开设“唐宋诗”“词选”“曲选”“中国文学批评史”等多门课程,每门课都座无虚席,常有外系甚至外校学生慕名旁听。他讲课时旁征博引,妙语连珠,既能将古典诗词的精微之处剖析入微,又能以现代思想烛照传统文本。更为可贵的是,他的课堂从不照本宣科,而是以启发式教学引导学生独立思考。顾随先生常用禅宗古德的话“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勉励学生,正是这种教学理念,使他的学生大多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而非仅仅是人云亦云的传声筒。
周汝昌是顾随的另一位高足。这位后来的“红学泰斗”,当年在燕京大学求学时便深受顾随影响。他曾说:“羡季师是一位正直的诗人,而同时又是一位深邃的学者,一位极出色的大师级的哲人巨匠。”在他看来,顾随属于那种绝对不可仿效的天才学人。郭预衡同样是顾随的得意门生,叶嘉莹的同窗学友。顾随在日记中对他评价极高,认为他“日文英文俱有根底,勤学深思,辅大校友中不可多得之才”。郭预衡后来以一人之力、十九年之功完成《中国散文史》三大卷,被学界誉为“填补中国文学史研究的空白”,其治学精神正是顾随“念一辈子书,作一辈子文”的生动体现。
顾随的教学,不止于知识的传授,更在于人格的感召与思想的启迪。他在给挚友卢伯屏的信中曾设想自己的未来:“念一辈子书,作一辈子文。”这句朴素的话语,正是其教育理念的凝练——学问不是手段,而是生活方式;读书不是职业,而是人生。
1953年,缠绵病榻的顾随应早年弟子王振华之邀,自京迁津,执教天津师范学院。这是他讲坛生涯的最后阶段,却愈发勤奋认真。他每学期亲自选注教材,讲稿皆以毛笔工楷竖行书写,精神风采不减当年。学校为其安排了一间宽大书房,他拖着病体,除完成课程外,每周还为青年教师开设“小灶”,系统讲授中国古典文学。单是手写讲稿便有“唐宋诗词”“中国文学批评”“元明清戏曲史”“佛典翻译文学”等近十种达数十万字。
1959年秋,是顾随一生教书的最后一个学年。是年年底,中文系举办诗歌朗诵演唱会,特请顾随莅会指导。他欣然前往,兴致勃勃地观看学生表演,并亲自朗诵两首诗作,将晚会推向高潮。这是他最后一次参加学生的集体活动。次年,顾随病逝。
顾随的精神与学问,如他所言:“不为登高心眼放。为惜苍茫,景物无人赏。立尽黄昏灯未上,苍茫辗转成惆怅。”在中国传统文化的苍茫天地间,他以杂剧终曲、诗词双璧、小说笔法、桃李天下,呈现了一位国学大师的巍巍气象。。
“试看故国江山好,方信人间意味长。”这是顾随晚年留下的诗句。他以一生的学术实践,诠释了这诗句的深意。在苍茫的学术道路上,他踽踽独行,却以孤绝之身,照亮了后学的漫漫长路。这正是顾随——一位真正的国学大师,留给后人的永恒遗产。
本版图片提供裴海潮
来源:邢台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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