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儿爷,1940年北京老照片
有些老照片拿起来就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院子里的月光,总能勾回小时候那些零碎的记忆,那时候中秋节一到,东南角摆上一张八仙桌,什么瓜果、毛豆枝、藕片拢在一起,桌前铺张厚实红毡,家里女人孩子排队跪下磕头拜月亮,这场面后来见得少了,可一想到兔儿爷,那股子北京味儿立马浮上来,今天翻出这些影像,说说眼前这几个老物件,在你心里还能打对几个。

图里这泥塑的家伙叫兔儿爷,一眼看去兔脑袋挺精神,头顶两只竖耳朵,“脸相喜庆,盔甲一身”,肩头和手上鼓鼓囊囊全是颜色,胳膊处还有点点金线,最抢眼的是手里那支玉杵,或者干脆骑在大猫、大虎、麒麟神兽身上,小时候家里中秋都摆着,奶奶说,这可是得专门去前门的胡同口挑的,选货得看面相,别买走了个歪嘴斜眼的,“兔儿爷得威风,守家保平安”,她每年都这么嘱咐。

桌子这东西大家都认得,可这张方方正正、抹得锃亮的叫八仙桌,中秋夜准得搁院子正中,桌面上瓜果点心堆成小山,旁边毛豆枝、莲藕、鸡冠花圈一圈,小时候总忍不住瞅月饼偷摸摸一手,妈妈敲我脑袋,“等拜完月再动”,其实她自己偷吃也不少,这种桌子平常舍不得用,专等大日子才抬出来,桌腿蹭得乌黑油滑,老北京谁家没这么一张。

桌前那张大纸画叫月光马儿,其实它真的不像马,四四方方悬着,上面画的是嫦娥、玉兔、月宫,旁边还插着小旗子,有的屋里人图吉利还在上头贴张金箔片,听奶奶说,供完这玩意儿,得和千张、元宝一块焚了,让“月神收了叫保佑大家安康”,小时候看这纸马被烧得呼啦啦的,心里还嘀咕咋没人骑上天去,她笑说,“你懂个啥,拜的就是个心里头的念想”。

地上那块厚厚的红毡或者黑毡是拜月时的跪垫,跟平常家里扔在炕头的可不一样,得新新的,铺下去有点羊毛味儿,谁叩头都得先跪,先大后小,母亲带着姑娘磕得格外虔诚,拜完才算数,记得小时候我跪得屁股疼,眼珠子还偷偷往桌子看,奶奶瞪眼,“别分心,月亮仙女看着呢”,现在想来真是傻气又好笑。

桌上的供品其实就是北京人家过日子的门道,毛豆枝、藕块、西瓜,还有自家做的月饼,鸡冠花红得扎眼,全家人围着桌子坐一圈,酒也有,茶也不少,供完就开吃,老人爱分月饼,小孩抢着瓜果,每回供桌一撤,瓜子皮、月饼屑落一地,邻居都问“今年你家月饼加糖没”,婆母总说,“自己蒸的就是踏实”,现在买现成的,谁还争分那半块小月饼呀。
画里头几个小孩,有抱着的,有站远点的,动作无拘无束,家里叩拜的规矩其实挺讲究,遇到调皮小子,奶奶一个眼色就让他老实点,女人们都收着笑,嘴里嘟囔点啥,手怕沾了桌上供品的灰,这算是家常里的仪式感,和现在拍个视频不一样,谁磕头,谁递水果,全家分得明明白白。
夜里院子一黑下来,桌上烛火摇摇的,月亮升得很慢,连风都带着桂花甜气,院墙阴影处坐着几口人不动声色,孩子困了还打着哈欠,老一辈人抬头看看天,嘴里慢慢道,“今儿个天净,月亮圆”,这句话要不是在自家老宅子里,外头是喊不出口的,院子里虫子叫,邻家门缝透出烛光,那种静,是只有中秋才能体会到的。
每年的中秋拜月都像是把家里头的团圆细细翻了一遍,兔儿爷跟在桌上,一年又一年,哪年不见着它总觉得心里空了角落,如今老物件慢慢收进玻璃柜,孩子们忙着上楼下楼,连夜色都没以前浓,可这点北京味儿、老家的念想还在,心里偷偷记着,谁小时候没偷偷磕过那两叩头啊,回忆总是老照片里那一桌月亮下的影子,等哪天再拎出来翻翻,你还记不记得那玩意,脑海里会不会亮起来一角,回家看看家里的兔儿爷,还在桌角守着老时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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