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英军老照片(7)
那片林子一眼看过去,树干瘦得像没吃饱。1914年圣诞节这天,比利时的犁尾森林里,伦敦步枪旅第一营吃完晚饭就挤在一块拍照。你看他们坐姿就知道,是真累了,不是摆造型。帽檐压得低,胡子一撮一撮,衣领口磨得发毛。有人把手揣在兜里,像在护着最后一点热气。照相这事儿在前线算奢侈,能凑齐人,说明那顿饭还行,锅里多少见了点油星子。
这地方走路得侧着身。1916年,兰开夏郡燧发枪团第一营在袭击哈梅尔山之前,忙着往李恩菲尔德No1步枪上安装P1907刺刀。刺刀这玩意儿不光是刀,也是胆子,往枪口一套,人就得往前挤。前景右边那位军官,衣服看着没那么显眼,是故意的。军衔越高越招眼,德军狙击手最爱盯这种。老兵都懂,活着比体面更要紧。
这个洞口修得挺像样,说明原主人下过功夫。后来被人占了,就成了英军临时的窝。提到兰开夏郡燧发枪团,我脑子里总会跳出一个名字,约翰·罗纳德·鲁埃尔·托尔金。当年才二十来岁,在泥里滚过,病也挨过。后来他写的霍比特人,魔戒,精灵宝钻,很多人是先看电影才回头找书。更巧的是,电影里演萨鲁曼的克里斯托弗·李,二战还真去过北非,进过长距离沙漠群干侦查的活。你把这几段命运连一连,就知道书里那股硬劲从哪来的。
铁皮壳子上写着编号,边角全是铆钉。1918年8月8日,英国坦克军第2营的马克5坦克出发去桑泰尔方向,在拉莫特附近发动攻击。坦克这种东西,看着笨,真动起来就是一座会爬的房子。车顶上坐的人倒是轻松,像赶集路上顺风搭个便车。只有站在旁边的才明白,这一趟开出去,路面不认你是铁还是肉。
这张我看得最起劲。地上扔着轮胎,像刚从井里捞出来,沾着沙土。1915到1916年的加里波利,英军的摩托车部队蹲在路边换胎。那会儿的修车没啥花活,扳手一把,手上全是黑油。摩托旁边的箱子也粗糙,像木匠临时钉的。能跑就行,跑不动就推,前线不讲究。
人挤人,帽子举得像一片海。1914年8月4日,伦敦的特拉法加广场在庆祝对德宣战。你看他们笑得真满,嘴巴张得大,像刚听完街头艺人的段子。后来很多人就笑不出来了,这话不用我多说。老照片里最扎心的不是枪炮,是这种一开始的热闹。
满地都是人,坐着躺着,像刚从长途车上滚下来。1916年11月,休假归来在法国索姆地区的马利-马耶集合,里头有兰开夏燧发枪团,还有约克和兰开斯特团,威灵顿公爵团。他们把钢盔随手一放,腰带也松了,先喘口气再说。你注意那些包,鼓鼓囊囊的,里面不一定是干粮,可能是家里寄来的小东西,糖,烟,袜子,谁也不嫌多。
这地方一看就不是欧洲前线的味儿。1917年的百慕大汉密尔顿市,东约克郡团第2/4营在皇家百慕大游艇俱乐部门口列队,等詹姆斯·威尔科克斯爵士来检阅。街边站着一排本地人,白衣服干净得发亮。士兵肩上的枪也擦过,排得齐整。越是这种场面,越能看出军队的规矩是怎么立起来的。
这两位站在路边,脚下的尘土都不动弹。1914年西线,查尔斯·C·门罗将军跟马尔科姆上校在路旁检阅行军中的第2师。队伍从镜头里拉出去,一直拖到看不清。行军最磨人,鞋跟磨平了,肩带勒出沟。指挥官要看的是速度和队形,士兵想的是下一口水在哪里。
街道两边的房子灰白,路面硬得发亮。1917年4月8日,瓦贡利厄的皇家燧发枪团第10营成排走过。两天后他们占领蒙希勒普勒,损失了252人。这个数字写在纸上很轻,落到家里就是一桌饭少了一个人。照片里的人还在走,步子看着规矩,背上的步枪跟着摆,谁也不知道名单最后会落到谁头上。
行了,这一摞先翻到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