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70年代的香港,中西交融令人眼花缭乱,离回归不足20年
那一片招牌挤得跟鱼鳞似的,红的蓝的白的,边角掉漆也不管。底下人流一动,像锅里开水翻。旺角街市那会儿就是这么个路数,卖菜的吆喝,卖衫的抬着嗓子,摊位前头还要留条缝给人挤过去。你站在边上看一会儿,会发现这地方不靠“逛”,靠抢时间。别人一抬手,你就得侧身,不然连空气都分不到。
街口那块大牌子压下来,后头还有一层一层的字,像把天都盖住了。路上跑的车不新,双层巴士慢吞吞,底下一堆人横穿,谁也不跟谁客气。油尖旺的繁华不是干净亮堂那种,是你一抬头就认得出几家铺子,金铺,药房,照相馆,招牌写得硬气,生怕你错过。

到了中环,味道又变了。路往前一伸,电车轨亮着,车一过,叮当声能钻进骨头里。楼不算摩天,可广告牌早就把立面占满,ORIENT,ROLEX混在一堆中文里头,谁也不觉得突兀。行人走得快,像都有事。你看那边搭着脚手架,竹子绑得密,工人爬上爬下,脚底下就是车流,胆子都是练出来的。
这玩意儿现在少见了。两辆红漆的人力车靠墙停着,车篷一翻,像折起来的旧伞。车夫弯着腰在那儿搬货筐,动作不大,背上那股劲儿看得出来。那年代在中环干这个,挣的是辛苦钱,脚底一趟趟跑出来的。旁人坐上去风光,拉车的只管把路走顺。
水面一晃,船就跟着轻轻摇。老太太坐在船头,嘴里叼着烟,手上拿着火钳在炭火里头翻。船篷上挂着一面脏兮兮的米字旗,布边都起毛了,还照样挡风遮太阳。她那眼神不躲人,像是早见惯了来来往往。住船上的人,讲究不多,能把日子熬住就行。
店门口那块白底红字竖牌子写着京果海味,字有点旧,光线一暗就显得更沉。柜台上摆着一排玻璃罐,里头是干货,海味有股咸腥味,隔着照片都像能闻到。门口坐着个老头,穿着皮衣,帽子压得低,整个人像在发呆,又像在守铺。这种铺子不怕你不买,怕的是你不懂行,乱问价,问得掌柜心烦。
转角那一片地面铺满报纸,边上码着一摞摞杂志。老头坐在小凳上,背一弓就把自己缩成一团,没人来时干脆打盹。杂志封面花得很,能瞥见老夫子,还有现代家庭,武侠世界这类,都是当年街头巷尾传来传去的东西。旁边橱窗里是首饰,亮得晃眼,外头这报摊反倒更有人味,纸张一翻,手上就沾点墨味。
蒸笼一揭,白汽就往外冲。卖早饭的弯着腰,手里拿个袋子,边装边跟客人说话。小孩站旁边等,眼睛直盯着笼里那口热气。油麻地这类地方,早上最忙,渔民也好,赶工的也好,先来一口热的才算把身子叫醒。台面上不讲究花哨,油渍抹不净,反而显得实在。
两个姑娘穿得朴素,走路不急不慢,像刚从家里出来。后头那位打扮新潮,头发,衣服的线条都不按常规来,路人也会多看两眼。元朗地方宽些,不像城里挤得喘不过气,街面上车也不算多。那会儿的年轻人爱新鲜,胆子也大,衣服敢穿,发型敢弄,站在街上就把“时代”两个字写在身上。
下回再接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