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晚清牙医在街头用老虎钳拔牙,病人痛到变形。
街头一摆小摊,招牌上写着治牙止痛,旁边搁着一把发亮的钳子和几只小药瓶,远远看热闹的人凑上来,真正坐上板凳的却不多,拔牙这事儿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愿碰,光想想那一下子拽住牙根的劲儿,牙龈都跟着发紧了。
图中这套家伙事儿最扎眼的是老虎钳,冷冰冰的金属口对着人嘴里最软的地方,一旁是带抽屉的木箱,瓶瓶罐罐排成一列,药水颜色深浅不一,闻着有股子刺鼻的药味,摊主围着布围裙,袖口挽得高高的,左手掰住下巴,右手举钳子,嘴里念叨着别动一会儿就好,患者缩在椅子上,手攥着棉袍袖口不敢松开。
以前拔牙多靠蛮力,先让人含一口酒或者抹点药油,算是简单麻醉,等牙龈被揉得有点发麻,钳口对准牙冠一夹一旋一拽,讲究的是角度和准头,摊主说准了就不疼,准不准只有被拽的那人才知道,周围人看的脑门直冒汗,现在医院里上局麻打干净,先拍片看牙根,再决定怎么拔,步骤细还讲究消毒,那会儿没有这么多程序,桌边摆着小碟子和棉团,风一吹灰就落进去。
奶奶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过去谁家真碰上大牙肿到睡不着,夜里也来找摊主,叫醒人点灯就拔,拔完叮嘱咬着棉花别说话,回去熬碗姜汤压压寒气,这种经验法子救急能用,落到感染那就听天由命了。
这个姿势常见,操作者一只手按住头顶,一只手伸进嘴里,像是徒手探险,患者坐在小凳上,脚下还放着一只脱下的鞋,衣襟敞开露出棉絮边,整个人往后仰又不敢彻底倒下,表情把痛写得明明白白,墙角窗框干干净净,却看不见任何像样的消毒器具。
这类场景多在巷口或者宅院一角,阳光照进来,尘埃在空气里飘,手里是镊子也好小钩也罢,都是铁器,擦一擦就上嘴,碰上松动的前牙,咔哒一下就出来,换成牙根分叉的臼齿,十有八九要折腾几回,患者两只手无处安放,就揪着自己的衣角当止痛,旁观的人劝一句再忍忍,忍过去就好了。
这张最扎心的是桌子上,散着几粒不知名的药丸,一小盏黑茶在边上凉着,砚台一样的器皿里可能是止血粉,旁边还放着细绳和烟锅,像谁随手把生活和行当糅在一处,操作者从背后抱住患者的头,指尖发力扣住颌角,另一只手探进嘴里,仿佛要把疼从喉咙里拽出来。
小时候家门口的集上也来过游走郎中,敲着铜铃子吆喝,说吃一颗止牙痛丸立止,妈妈摇头说别信,真要不行再去县城医院,等我大一点第一次进正规口腔诊室,白灯亮得发冷,医生递来一张片子,说这颗牙根弯,得慢慢来,麻药推进去的一瞬有麻木的涨,心里却踏实多了,现在我们嫌候诊时间长,嫌器械声刺耳,想想当年的板凳和老钳子,已经是天差地别。
这个细节很多人第一次看都愣住,摊子边上竟立着一只猫头鹰模样的东西,可能是镇物也可能是招徕,羽毛炸起的样子像在守着什么,老一辈讲究摆件辟邪,医牙算作从痛里引祟出来的活儿,摆个厉害的鸟压压场面,患者看见也许更害怕了,心里却觉得有个依靠。
图中能看到钳子镊子有的直接搁木板上,有的干脆落在地边,旁边是药粉盒和棉团,风里来尘里去,换在今天任何一个小诊室,早就红灯警报,爷爷说当年没条件,连洗手都图省水,最多在铜盆里涮一下,真正的风险是看不见的感染,寒暑一过伤口化脓,人拖成了大病,那时候说一个牙拖倒一个人,不是夸张,是日子里真有过的例子。
这个表情我们都懂,眼角皱成一团,脖子青筋绷得直,手掌想挡又不敢碰,痛像电流一样沿着牙根窜进太阳穴,旁边的人看着也跟着缩脖子,摊主嘴里说着别怕很快,手上其实加了劲,拔牙讲究顺势,犹豫半秒就更疼,咬着棉团吐一口血沫,天旋地转几下,人才慢慢缓过气来。
以前拔牙靠经验,师带徒学的手劲和眼力,谁拔得干净谁就有名气,最多会一招用丝线缠牙根慢慢撬动,讲究个稳,遇到深龋断根也有硬拽的,出血多了随手塞草药止血,现在不一样了,先看片子看牙槽骨,再评估麻醉和缝合,器械进袋前后都要灭菌,术后叮嘱盐水漱口和清淡饮食,哪一步出差错都能查得到,疼呢,也还是疼,只是可控了。
妈妈说以前牙疼有人劝再忍忍,忍到肿成半边脸才上摊,结果往往更难弄,现在大家知道牙要定期洗要补要根管,拖着不治只会更贵更痛,老照片里的人替我们吃过那份苦,才换来今天坐在软椅上安心张嘴的底气,我们看着这些粗陋的工具和凌乱的小桌,心里不是猎奇,是知道了什么叫条件所限,也更懂得健康这件事要趁早。
这些照片像是从疼里取出的证物,告诉我们一百多年前人如何和坏牙较劲,街头风吹日晒,板凳就是手术椅,钳子就是全部技术,病人咬着牙闯过去,日子照样要过,到了今天,城市里小区楼下就有口腔门诊,乡镇里也能约上专科医生,价格有高有低,选择比那时候多太多,我们看完不必惊呼世道艰难,只需记得按时看牙,少让孩子经历那种把痛憋在眼眶里的狼狈。
老照片没有声音却能让人牙根发酸,我们在屏幕前缩着肩膀替他们疼一下,也替自己打个预防针,以前靠胆子和力气,现在靠科学和规矩,拔牙这事儿从街头走进诊室,从老虎钳走到无菌包,疼痛没有完全消失,害怕也不会完全消失,可我们已经有更好的办法与之相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