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抗战时期,延安大学生在简陋条件下刻苦学习。
那会儿没有崭新的教学楼,没有花哨的设备,一身棉衣一颗心就敢往课堂里坐,今天翻出这几张老照片,泥土味都仿佛扑面而来,能认出几处课堂算你眼尖,看到最后你会发现,学和用在那时候真是拧成了一股绳。
图中这道土坯砌成的门洞就是延安大学的门口,门梁横着一根粗木,左右是夯得结实的立柱,门外一条弯弯的土路绕着山坡伸过去,山风一刮,枯草刷刷响,爷爷说,当年第一次进这门时天还没亮,脚下踩着霜花,心里却是热的。
这张里最显眼的是三脚架,顶上架着测量仪,旁边一人凑近目镜看得认真,另一位扶着腿架稳住仪器,还有个同学蹲着记数字,军棉帽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截鼻尖,老师说风大就多量几遍,手冻得僵也别怕,数据要稳才行。
这个金属小家伙叫车床,皮带一抽溜转起来,床身灰黑,手轮亮堂堂,两位同学凑在一起,一人拧刀架一人看尺寸,金属屑一圈圈卷下来,落在掌心里还带着温度,那时没有多余材料,做坏一块要心疼半天,师傅敲敲台面说,慢点走刀,听声音就知道对不对。
这台黑色的显微镜沉甸甸,镜筒上有细小的刻度,桌上摊着几本翻旧的教材,边角卷起像撒开的小鱼尾,同学们把棉帽往后推,围在一圈看,一人旋钮一人做笔记,灯不够就把窗户纸撩开多借点亮,看得清楚不算本事,看清楚了还能说明白,这句是老师常挂在嘴边的话。
这个圆圆的镜片叫放大镜,手一抖光就晃,桌上铺着压平的叶片,叶脉像河网一样清清楚楚,有人用铅笔在边上描线,有人把小剪刀掰开修边,墨水瓶口抹得黑黑的,笔尖一蘸就顺着纸纤维走,小时候我在自家院墙边也捡过落叶照着画,可没有他们这股耐劲。
这个火头是酒精灯改的,火苗蓝得匀净,玻璃细管在火上烤到发软,手一拉就细长,另一端用小刀轻轻一掐,啪的一声干脆利落,旁边堆着刚做好的试管,口沿还带着温度,奶奶见过这一幕,她笑着说,工具缺就自己做,别等着天上掉现成的。
这排长桌是化学实验台,铁架、漏斗、量筒摆得密密麻麻,桌面上有玻璃渣和粉笔灰,袖口磨得起毛,同学们分工清楚,有人点火有人洗瓶,水龙头没有,瓶瓶罐罐就靠来回接水,老师从后面走过,指着一支试管说,火别贴太近,别以为冒泡就算成功。
这个黑板搬到了崖壁下,粉笔字一行行写得大大的,圆规画出的圆心在风里抖成了微微的锯齿,学生都坐小板凳,帽耳扎在脑后,讲到要紧处大家齐刷刷往前探,没人交头接耳,也没人打盹,老师把袖口一挽,手心全是白粉,讲一句就把粉笔往裤缝上磕一下,啪啪响得清脆。
这张是合班做实验的场景,窗口透进来的光把尘埃照得明明白白,试管架排成队,滴定管吊在铁夹上,远处有同学托着量瓶在看刻度,近处有人在本子上记数据,桌面上垫着硬纸板免得烫坏木头,那会儿材料紧,管子能再用就再洗一遍,瓶塞磨合不紧就拿细砂慢慢蹭,省出来的就是下一堂课的底气。
图里看不见的,是学校合并时从四面八方来的老师和同学,是陕北的风把窗纸吹得猎猎响,是没有纸笔时在土盘上写字的练习,是破鞋底用绳子绑一绑继续上路的倔强,理论与实际的统一,学与用的一致,不是写在墙上好看的标语,而是每堂课的开头和结尾,那时候,课上完要去劳动,劳动回来接着上课,今天做的试管明天就拿到实验里用,今天量的地形后天就画成图交任务。
以前我们总说条件不好就先等等,现在回头想想,条件差不等于慢下来,照片里这些年轻的面孔,穿着同样的棉衣,却在各自的位置上把活儿干得像样,他们把门口那条土路走成了出门的方向,把黑板搬到野外也要把问题讲透,把手上的活计练到闭着眼都能稳,这股劲儿,放到今天照样顶用。
看完这组老照片,耳边像是又响起粉笔敲黑板的脆声,酒精灯的轻微嗤嗤声,测量仪转动时的咔哒声,知识不是在玻璃柜里展览的,它得落到手上,落到脚下,落在一个个忙碌的背影上,曾经的他们就是这样学的,我们也别只会感叹,翻开书本,动起手来,走一段自己的土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