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年轻女子合影个个漂亮,男人手戴镣铐表情麻木。
时光一倒回去,镜头里全是旧日的人情与生活碎片,布衣长衫穿在身上有股子扎实劲儿,泥路风沙一吹就糊了脸,照片没有声音,却能让人听见吆喝与叹息交织的回响,现在看这些老照片,像翻开一只尘封匣子,里面塞满了家常、规矩、体面与不体面。
图中这位中间坐着的官儿,身上穿的是绣补子的大袍,胸口的方补一眼看出是有品级的,脖子上一串长长的朝珠,手里还攥着一把团扇,桌上摆盏罩着伞形灯罩的台灯,旁边两名随从垂手而立,圆檐帽压住了发鬓,衣摆整整齐齐,老辈人说,官不在腰,气势先到,这张像片就透着一股威严的静气。
这群孩子靠着墙排一溜儿坐着,有抱弟弟的,有拎着裤脚的,脸上泥点子都还在,衣裳多是打补丁的粗布料,袖口宽,裤脚肥,鞋帮塌塌的,右边那位小姑娘怀里抱着一个小娃,脚上裹的是小脚,奶奶看见这张照片直摇头,说那会儿小女孩早早就学大人的事,家里缺人手,谁懂事谁上前。
这个地方叫贡院,甬道笔直,左右两排都是低矮考棚,墙体是青砖砌成的,门洞一间挨一间,地里草长得旺,显见是常年空着,爷爷说,三年才开场一次,平日里冷清得很,到了开考那几天,纸墨的味儿、熬夜的焙火味儿、监考巡逻的脚步声,全挤在这条道里,现在我们提笔在键盘上敲字,那时候他们提灯在小格子里熬。
这个装束讲究的女子头戴饰件,肩背纹路细密,衣摆翻出镶边,孩子坐在一旁板着脸,小辫梢抹得顺滑,袖口处的绣线闪着光,外婆看见这张说,这样的衣裳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颜色与纹样都有规矩,按着品级来,现在我们逢年过节挑款式,那时候一线一针都摆在规矩里。
这个男人的表情,说不上来是木还是困,眼神空了一截,手腕上扣着铁镣,袖口翻出来,布边磨起了毛,胸前的衣襟没扣好,露出里头瘦骨嶙峋的一段,照片里没有喧哗,可你能想见围观的目光,他低着头不吭声,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不等,这一幕搁在如今,镜头会打上马赛克,那时候就是光天化日的一张照相。
这个人蹲在墙根,手里攥着锥子,脚边一排排鞋,男鞋女鞋都码得齐整,旁边木桶里塞着破旧鞋帮和补皮,孩子蹲在一旁扒拉着篮筐,阳光斜过来,鞋底上的线头亮了一下,妈妈说,以前穿补丁鞋很正常,烂了就补,不丢人,鞋匠走街串巷,一把锥子一团麻线就能养家,现在坏了点鼠标就换新的,那会儿是一针一线续命。
这张像片里旗幡高挂,长长的行列两侧站满人,前头竖起写着字的牌面,旁边立着几根水桶杆子和灯笼杆,听老照片里的老人讲,天津武清一带民间自发的水局就是民间消防,谁家起了火,锣一响,人就冲出来提桶排队传水,那时候没有消防车,靠的是街坊四邻一条心,现在街道上红皮车一响,几分钟就到,那会儿是人挤人的脚步声先到。
这几位姑娘,头发梳得服帖,额前留一指宽的短刘海,后面挽起圆髻,衣裳不像老式那样肥大,腰线做得收,袖口边滚了细细一圈黑边,坐在桌旁下棋喝茶,神情淡定,镜头下显得格外素净,姨妈笑说,这就是当年的新潮打扮,叫满天星的发样可时髦了,照片里不见胭脂味,却有股清清的女儿香,现在咱们看滤镜讲磨皮,她们靠的是布料的垂坠和眼神的从容。
左边这摊子像卖茶叶的,柜台上搁着戥子,身后麻袋敞着口,抓一把散茶放在粗纸里一裹,再一称,就打个纸角递出去,右边地上摊着绳索、篾篮、木勺和铁制的小玩意儿,蹲着的伙计笑着举起两件货招呼人,爷爷说,以前买卖靠眼缘和口碑,钱是现钱,秤是老秤,讲究个信字,现在我们网购点点手指头,第三天到家,那时候是人到摊前看门道。
这些像片里的人没有名字也没旁白,衣角的褶子、鞋面的灰、桌上的灯罩、手腕的铁锁,都是最实在的注脚,旧日的体面与不体面都在镜头里,热闹与清冷挨在一块儿,那时候的人过日子慢,步子慢,连笑也慢,现在我们走得快,说得快,连回忆都想快进,可照片偏不,黑白一按,时间就被摁住了,这些影像像一面镜子,照见他们的年月,也照照我们匆匆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