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张老照片,回顾杨振宁的童年、少年、青年时光。
时光倒回去,旧相纸上的光影还带着微微的银盐味,翻到这些照片,像把一段段路又走了一遍,从合肥小院到清华园,从滇池风声到远洋邮轮,再到灯火通明的颁奖礼,一张一张看下去,能把少年到青年的脉络摸得清清楚楚,越看越觉得那句话应了,宁拙毋巧,宁朴毋华,做学问也做人,这些年头就这么踏实地走过来了。
图中小院里砖墙粗粝,盆景搁在窗下,抱在怀里的胖娃娃就是他,旁边一站一坐,是父母亲,那时候的拍照还要端坐不动,衣料发亮,扣子收得紧紧的,合肥的阳光淡淡,照在孩子额头上,有点眯眼的可爱劲儿。
这个毛衣小伙儿坐在台阶上,笑得有点倔,后头是灰砖木窗,飞檐一角露了出来,少年在校园里跑来跑去,冬天的风吹得脸有点紧,牙齿一咧,精神头就起来了,老师说他做题不肯糊弄,非要想明白,想不通不写结论,这股劲儿,后来一路没丢。
这张证件上盖着一圈圈章,黑白头像端正,毛衣领口卷着,字迹是那种当年的钢笔味,准考证这玩意儿拿在手里心里就直打鼓,前一晚总睡不踏实,妈妈会小声叮嘱,带好笔,别慌,等铃声响了再动手,彼时战事正紧,读书就是最稳当的盼头。
这个学籍卡写得密密麻麻,照片边缘起了白口,联大那几年,课堂常常搬到屋檐下,老师粉笔一抹,风把灰扬开,纸张压着石头才不被刮走,课间大家端着搪瓷缸喝口热水,苦是真苦,兴也是真兴,能在那样的年月还谈物理,已经是福分。
这个证上印着编号和大印,衣领挺阔,眼神已经沉下去了,像是把心里的算盘摆好了,船要开了,爸在旁边说,到了那边好好读书,别怕见识大,年轻人要能吃亏,他嗯了一声,没多说,行李箱里塞着几本书,衣服不多,书比衣裳要重,他是这么觉得的。
图中三位年轻人站在树荫下,西装还带着折痕,草地上光斑一片,风把领带吹得有点斜,聊天的时候会夹着中文和英语,时不时笑一下,也会皱眉争论公式的某个细节,夜深了回宿舍,热水咕嘟一响,一人分一碗泡面,边吃边改推导,像打仗一样过瘾。
这个新郎新娘站在一起,白纱顺着灯光发亮,手里捧花,小会场布置得不豪华,倒显得亲切,他侧着身看过去,眼神里有一点紧张,朋友在台下起哄,笑声一片,婚后两人收拾的小屋不大,书桌一占就满了,窗台摆着一盆小绿植,周末一起做饭,最爱一口清汤面,简单又暖和。
这个场面不用多说,白色领结,黑色礼服,托盘上安安稳稳摆着奖章,他低头那一下,像是把一路的风雨都放下了,媒体的闪光一阵阵,他没有急着看相机,倒是先对台前的人点头致意,台下掌声热烈,朋友从远处举起手,悄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宇称不守恒四个字,已在科学史上落了印。
这个画面熟悉极了,桌上一摞摞纸,像小山一样,手指扣着下巴,黑板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粉笔字,夜里暖气片咝咝响,窗外车灯掠过去又远了,推导卡在第三行,他把笔一转,回到第二行重写,宁愿慢,也不要糊弄,助理敲门递来咖啡,他摆摆手说,先别放糖,苦一点提神。
这最后一张,是把前面的片段串起来看,童年和父母的温柔,清华园里被风吹红的脸,昆明准考证上墨印未干的字,联大课堂屋檐下的粉笔灰,远洋船舱里紧紧抱着的书,芝加哥草地上的年轻人,普林斯顿的婚礼笑声,领奖台前那一低头,办公室台灯下一页页手稿,这十张照片像十个锚,把飘摇的时代和一个人的心性固定在一起了,少年心事当拏云,落地却落得稳稳当当,从前走来是这样,现在回望还是这样。
那时候读书靠灯油和意志,现在研究靠更好的设备和更快的网络,可读书这回事说到底还是一样,要坐得住凳子,受得住寂寞,想得明白再下笔,他常挂在嘴边的八个字,宁拙毋巧,宁朴毋华,放在今天也不显老气,反倒像一把整人的尺子,提醒我们把虚头巴脑的都放一放,把功夫下在该下的地方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