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电脑时,翻出了一些东改工程(东深供水改造工程)的老照片。其中一张照片的画面里,我穿着白衬衣、手拿小喇叭(见上图),正在当“讲解员”,为前来参观学习的外单位人员讲解金湖泵站的工程施工过程。
2001年,我从水电二局浙江湖州污水厂项目调往东深供水改造工程C-I标项目,也就是金湖泵站。这可不是普通的项目,作为东深供水工程的“重量级泵站”,金湖泵站既要新建主体建筑,还要架设3公里多长的渡槽,香港同胞80%的淡水都要从这里输送,堪称粤港两地的“输水生命线”。
当时我是现场总调度,说白了就是工地上的“大管家”,天天盯着人、设备和进度打转。几十个工作面同时开工,上千号人忙前忙后,工程车进进出出,尘土飞扬,稍微一点衔接不畅,就可能耽误整体工期。我口袋里的两支笔各有分工:一支签字笔用来记录日常调度安排,哪个工作面上午要浇混凝土,哪台设备下午进场,领导交代的重要事项等等,都随手记在随身的笔记本上;另一支笔是红色的,闲下来就掏出本子翻一翻,完成一项任务就用红笔划掉一项,看着密密麻麻的记录逐渐被红线覆盖,心里才踏实。照片中的我,站在来访者面前,笔还牢牢插在口袋里,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哪怕是讲解,也得随时准备记下问题和突发想法。
在工地上,测量放样是施工的“先行官”,几十个点位同步推进,这活儿简直就是一场“攻坚战”。测量班的兄弟们,几乎每天都是最早到工地的——天刚蒙蒙亮,他们就背着仪器奔波在各个作业点,校准坐标、精准放样,为后续施工打下坚实基础;到了晚上,他们还在办公室里整理测量数据、核对图纸。我总跟食堂班长老曹说:“不管多晚,都得给晚归的兄弟留着热饭热菜,不能让他们辛苦一天吃冷饭。”每次看到测量班的小伙子们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食堂,吃上一口热乎饭、喝上一碗暖汤,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我心里才踏实。
每天收工后,我还有个固定的习惯:拿着笔和笔记本,跑遍各个部门交代第二天的工作。尤其是测量班,我会把第二天要放样的地方按轻重缓急安排好,写张小纸条提前交给班长陈常圻。他需要提前准备图纸资料,我把细节写清楚,能帮他省不少事。这些小纸条,都是用口袋里的笔写的,字迹密密麻麻,却一笔一划都不含糊——这是调度的责任,半点马虎不得。
渡槽施工那阵子,我们把“苦干加巧干”发挥到了极致。渡槽端头空间狭窄,钢筋安装时人多了转不开身,效率低得让人着急。我们围着工地蹲在地上讨论,手里的笔在泥土地上画草图,琢磨来琢磨去,终于想出了个法子:在场外把钢筋一次性绑扎好,再用起重机整个吊进槽里。就这么一改,大大提高了安全系数和工作效率,节省了工期,加快了进度。后来给来访者讲解这段经历时,我还特意掏出笔记本,翻出当时画的草图给他们看,看着他们点头称赞,心里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在工序衔接上,我们也琢磨出了改进方案。以前钢筋绑扎常常干到半夜12点,模板工要等第二天一早才来封模,中间空出好几个小时,太耽误进度。后来我们就调整了安排:专门派一个模板工全程盯着,上道工序一完工,他立马骑摩托车通知工友赶来接着干。这么一来,真正实现了24小时连轴转。靠着这些土办法、巧心思,进度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12米的渡槽原计划10天完成,我们8天就拿下了;24米的计划20天,15天就顺利收尾。看着渡槽一节节往前延伸,那种二局人的成就感,比拿奖金还开心。
指挥部每季度的评比,是我们最看重的事。从开工到竣工,我们标段一步步从施工标兵段,到信得过标段,再到准优秀施工单位,一次都没落下,次次拿先进。那面高亮的标兵牌,就立在工地最显眼的地方,这不是形式,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成绩,是指挥部对我们的认可。那份集体荣誉感,打心底里往外冒。
每周的生产会,也藏着我们的“窍门”。一开始,都是技术部门单方面排计划,我们照着干就行,可常常因为人员、设备衔接不上,完成得不太理想。最后改了规矩,开会前一天,现场、技术等主要部门先碰个头,把资源调配的事捋明白,再制定切合实际的计划,实践证明这是行之有效的,很多工作都能按时完成或提前完成。
在金湖泵站的三年,有一位前辈让我至今难忘,他就是退休后被返聘的老乔工。老乔工在技术组带着我们年轻人啃硬骨头,天天泡在现场,遇到技术难题就蹲在地上画图分析,手里的笔比我们年轻人用得还勤。面对陌生的电脑,他也不怵,戴着老花镜翻书,虚心向年轻人请教,没过多久,用电脑绘图、处理数据的水平就赶上了不少年轻人。他那种不服老的执着劲儿,是我们年轻人学习的榜样。
更让我们自豪的是,东改工程后来拿了一大堆重量级荣誉——中国建筑工程鲁班奖、詹天佑土木工程大奖、大禹水利科学技术奖这三项国家级大奖,还有广东省科技进步特等奖等省级荣誉,更入选了新中国成立60周年“百项经典暨精品工程”。2021年,中宣部授予东深供水工程建设者群体“时代楷模”称号。
这张老照片使我想起了那些并肩作战的伙伴、攻坚克难的日夜、收获荣誉的喜悦。在金湖泵站的三年,是我工程生涯里最珍贵的历练,它给了我砥砺前行的勇气和力量,铸就了我人生道路上最坚实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