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北京城最早的火车站
那会儿的北京还裹着城墙的风,汽笛一响人心就跟着一紧,马家堡火车站刚开张时可新鲜了,离右安门和永定门都不远,商旅挑担子就能到,离崇文门税关近,纳完税再进城,照片翻出来一张张都是热闹劲儿,今天就借着这些老影像,带你看看这座北京最早的火车始发站和终点站的模样。
图中这栋三层的砖楼就是马家堡火车站,英国工程师监造的英式样子,一排排拱窗整齐排列,屋脊高挑,窗洞深,正中大拱门上嵌着玻璃窗,阳光透进候车厅就亮堂堂的,站台边铁轨平直延到天尽头,第一回见到这样气派的车站,老辈子都说,这气势在城南算是地标了。
这个热闹场面叫站前集市,棚布斜撑着,桌上搁着茶壶和小碗,旁边是人力车和大车,旅人一落地就能歇口气,卖点心、修皮鞋、缝补的都凑到了这里,奶奶说,马家堡以前荒着呢,自打铁路一修,商贾扎堆来开张,灯火通宵,京南一巨镇就这么长出来了。
这位穿朝服的老官就是在站上迎接外宾的主事大人,胸前挂朝珠,身后是车厢和铁轨,人来得急,随从都还没站稳,他往前跨半步作揖,照片定住的是一刻仪式感,爷爷打趣说,官面上的讲究不少,可上火车也得掀袍角,规矩和新路,一起往前走。
这张挤满帽子的照片,正是外宾下车的时刻,西式军帽和清式盔顶凑到一块儿,肩章亮得晃眼,木制车厢边的门口窄窄的,人群呼啦围着寒暄,谁都不想错过这个新鲜见面礼,那时候火车像个会走的舞台,一趟趟把世界拉到北京脚下。
这座雕花的彩牌楼可讲究,垂穗一串串,风一吹叮当响,旁边站着打伞的、候轿的、挑担的,像在等贵客下车,彩牌楼和新铁路搁一块儿,旧礼和新器互相瞧着,也没耽误办事,迎宾的礼数到位,车厢那边人就跟流水似的接上了。
这个近处一看更清楚,梁上挂着宫灯,木纹被手摸得发亮,脚底下是被车轮压实的地面,来往的人掠个影就过去了,不少人抬头看一眼再走,像是给自己壮胆,心里打定主意,火车来了,生意也该跟着换活法了。
这辆拉着杆子的有轨电车从城门根下弯过去,车头挂着号码,旁边站着一圈看热闹的人,孩子伸长脖子,老人眯着眼,电车是从马家堡到永定门这段先通的,算北京最早的线路,妈妈说,那会儿人下火车接着换电车进城,脚底下省了不少力气。
这张更直接,电车就停在车站外,车门开着,人从站台漫出来聚过去,夏天的光晒得地皮发白,车厢里阴凉一些,小贩端着提篮沿着窗子喊,买冰粉的、卖瓜片的都挤上来,谁要赶时间就跳上后踏板,手一攥扶杆,咣当一响车就走了。
这台黑敦敦的家伙是修路用的施工机车,圆肚子锅炉上两只大飞轮,旁边站着几位戴棉帽的工人,袖口黑得发亮,手上油污擦不净,师傅说,先有这样的小力气顶着,才能把大铁路铺出去,现在看着简陋,那个年月它一开动,前面就多出一段铁道。
没有逾越中轴线,这点老北京念叨得紧,马家堡夹在右安门和永定门中间,进城退城都顺溜,地势还高,不怕水淹,靠近崇文门税关,货车来了就地清税,再进城做买卖,选址听着像算盘打得啪啪响,其实都是路该怎么走的实在章程。
义和团闹得凶时,铁道和电杆都难保,车站也曾被火一把吞了,等八国联军进城后,又把铁路拾掇起来,还擅自挖开永定门西侧城墙牵轨到天坛门外,这些弯弯绕绕写进老照片里,黑白里有伤痕,也有继续开行的倔劲儿。
后来在马家堡往北约一公里,临时站建成改叫永定门火车站,再往后线路拐到了前门,车站的热闹慢慢挪走了,马家堡从人们嘴里淡下去,可老一辈提起北京火车的起点,还是先想起这块地名,像是心里的一根旧钉子,抠不下来。
我小时候跟着爷爷从南城回家,他总爱在永定门城根下慢慢走,说给你指个道,这条轨过去就是马家堡,汽车嗤的一声过去,他笑笑,以前哪有这声,都是汽笛拉长气在天上飘,现在地铁穿城,导航一响就到站,可拎着行李从木窗下面挤过的滋味,怕是再难遇见了。
这些黑白照片没有滤镜,边角还有斑点,可越看越有味儿,砖缝的阴影、车轮的油光、路人的衣摆,全都在讲同一件事,北京从脚下的土路换成了铁路,人心里那点慌和盼也一并往前挪了一步,旧时光不在眼前了,可一想起这些影子,耳边好像还响着那声长长的汽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