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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很久了,又好像就在昨天,
停下脚步不想再迈开,
就这样静静的一直看着,看着,泪水在打转,
玉皇山,天龙寺,举起拳头宣誓……
都在这一页陈旧的纸里,回不去了,最美好的时光。
作者:夏雨杭
每年除夕,周家团聚的时候,周光亮都会跟儿女讲他的童年、讲他要饭遇到的那个女人、讲他放牛、讲他把脚伸进牛粪里取暖的事……他每年都讲,不厌其烦地讲。一岁父亲死了,二岁母亲没了。他连父亲叫什么都不知道,长大了才听人说叫“周文友”。他被抱到了大伯父家,饱一餐饥一餐地活着,等到能出门了,就开始自己要饭活命了。他曾经遇到了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女人,那个女人也是逃荒到安丘的,她收养了他,成了相依为命的“母子”。有一次女人去地里挖野菜,正好撞上日本鬼子扫荡,女人再也没有回来,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妈妈”,“妈妈”顷刻间也没了。周光亮跟儿女说,他曾经借着去东北外调的机会,想找到她,想再抱抱她……可惜,东北太大了。周光亮说到他放过四年半的牛,冬天放牛时眼睛就盯着牛屁股看,盼着牛拉屎,牛一拉屎,赶紧把脚伸进牛屎里取暖。周光亮还很自豪地说,他参军前当过村里儿童团副团长。周光亮可能不知道,公安分处曾经派人去他老家外调过。村民告诉外调民警,“老娘家在石马坟庄”,他妈死了后,“就断绝关系了。”村民还说,周光亮七岁时,安丘遭遇山洪爆发与蝗灾,他一路乞讨,到过山东诸城……注:周光亮没有留下过多的照片,连一张全家福都没有留下。他的儿女说他不喜欢照相。这张照片是他的证件照,他的孙子周晓峰着色后发给我的。
1947年,周光亮的大伯父也死了。在这个世上,关心他的人,只剩下一个比他大四五岁的堂兄。
1949年4月,没有家、没有房、没读过一天书的周光亮投奔了共产党领导的区中队(类似游击队)。从此,他的命运逆转了!
是谁引领他投奔共产党的,无法知晓了。但可以肯定地说,这人绝对是周光亮的贵人。因为人这一生,尤其是年轻的时候,紧要的就是几步,走错一步,结局就不一样了。周光亮走对了。
1949年初,周光亮所在区中队改编为安丘独立团;同年7月,安丘独立团部分连队编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山东警备第二十团,他成了“正规军”三营九连的战士。
1949年11月,中共华东局将山东警备第19团、第20团、苏北和苏南军区各一个团,调入上海铁路管理局所辖铁路沿线,并迅速下达了组建铁路警备工程团、二团、三团、四团、五团、六团,以及直属特务连、直属警卫连、高射机枪一连、高射机枪二连的命令。
周光亮所在部队奉命跨过长江,进入浙江,驻扎(临时)杭州玉皇山上,负责浙赣铁路防务。
在玉皇山南麓的天龙寺,周光亮在佛像注视下,虔诚地填写了《入党志愿书》。1949年12月12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山东警备第二十团三营党委,批准周光亮加入中国共产党。这一年,周光亮荣记四等功一次。
我无法确定,这份入党志愿书是不是周光亮亲笔所书。我挺疑虑的,他一个孤儿、一个没有上过学的人能写这么多字吗?但是,我又相信是周光亮亲笔写的。你看,入党志愿书中周光亮说,“在步(部)队读过人民三字经”,能读三字经不就说明他已经认识很多字了吗?。他的儿子周建忠说,他父亲参加公安工作后,出去搞外调,材料都是自己写的。在学习方面,我们几个子女比父亲差了很多很多。
1950年5月,担负铁路警备任务的部队,集体整编为铁路人民警察。周光亮成了杭州公安分处诸暨驻在所一名警士。
之后三十年,他担任过警卫班民警,干过办公室通讯员,当过工务段保卫股干事、副股长……他还干过列车员。
肖□□、马荣先、李长贵、冯白川、李宜君、刘佃玉、陈宜明、周永宏、申万忠、张世亮、王学圣、仇松明、李继臣、凌有贵,这些人是周光亮这一生的见证者。
1981年,刚刚50岁的周光亮因病住进铁路医院。公安分处紧急派车到半山肿瘤医院请来医生会诊,依然没有挽回他的生命。他身体底子太薄了,扛不住病魔的折磨。
儿子周建忠、女儿周建萍跟我说了很多次,说他们的爸爸没过一天好日子,他穿的棉毛衫都是我妈一块一块拼起来缝纫的,吃饭经常是青菜煮面。他也抽烟,但只敢买经济实惠的烟丝,自己弄张纸卷卷抽。
他们哪里知道啊,他们父亲一个月工资才66元,却要维持他们家六口人一个月吃的穿的用的。
我记得有一段话是这么说的:小时候总在想,为什么我们一家过得如此的艰难?直到我们自己长大了,工作以后,我们才知道,原来能够养活我们一大家子人,把这个家全部都照顾好,就已经是爸爸最大最大的能力了。
4月9日,周光亮走了,没有留下一句遗言。他去寻找他没有什么任何印象的生父生母去了,去找寻养了他一段时日的那个妈妈去了……
【后记】周光亮去世后第12年,也就是1993年6月8日,铁道部公安局、浙江省公安厅、上海铁路公安局在杭州铁路工人文化宫联合召开大会,授予周建忠全国公安战线二级英模称号。铁道部公安局代表舒群宣读公安部《关于授予周建忠同志全国公安战线二级英雄模范称号的命令》,省公安厅党委书记周宝兴向周建忠颁发二级英模奖章、命令证书和5000元奖金。公安处以《天堂门神的风采》为题,向大会介绍周建忠英雄模范事迹。省公安厅政治部主任王茂清、上海铁路公安局党委书记宫德勤分别宣读《关于开展向周建忠同志学习的决定》。省公安厅厅长斯大孝、上海铁路局党委书记邓金华分别讲话,并接见周建忠同志妻子。
1981年,周光亮大女儿周建萍加入铁路公安队伍。
2007年,周光亮孙子周晓峰从郑州铁道警察高等专科学校毕业,加入杭州铁路公安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