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李鸿章与铁血宰相会谈,科举考生在考场内短暂放松。
没有滤镜没有修图的年代,影像把时间钉住了,隔着一百多年的灰尘,我们还能看见人群的表情和器物的纹理,今天挑九张老照片,既有人情烟火,也有家国风云,你看着看着就会觉得,历史并不远,它就站在街口和我们招手。
图中这片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竹木架子,就是重建城楼时用的脚手架,竖杆横杆斜撑绑得紧紧的,绳结一层叠一层,像一整张编起来的网,工匠们从脚手板往上爬,肩上扛着木料和瓦片,脚下是城门洞黑幽幽的一口,爷爷看着说,这可是真功夫的慢活,以前搭一座城楼,靠的不是机械轰鸣,而是一根根杠子一点点往上架起来,现在一台塔吊就能把料吊到位,当年的耐性和手劲儿,已经很难见到了。
这个场面扎眼,几名士兵把六个中国人的辫子拴在一条绳上,为的就是不让人跑散,辫子绷得直直的,人却坐在地上低着头,镜头里风都冷了,奶奶看过照片只叹一声,说那时候人命比草还贱,以前消息慢,外头发生了啥家里都不晓得,现在一部手机能看遍天下,可是不论怎么快,心里的疼还是要过很多年才慢慢消下去。
这个菜摊的架子上摆满了蒜头莲藕和生姜,粗条的萝卜堆在篓里,旁边还立着个木桶,掌柜的围着长袍马褂,手背在身后,不忙的时候就打量路人,小时候我跟妈妈去菜市,最怕的是这种露天摊下雨天一脚泥,现在超市明亮干净,品类也多,可那种从筐里挑出一把蒜苗,掌柜顺手抓一撮葱头送你的人情味,反倒不太容易遇见了。
地摊上的这位伙计蹲着,面前摊开钟表茶壶鼻烟壶和玻璃盘,东西不一定真,可摆在阳光下都亮闪闪的,妈妈说她年轻时逛旧货摊,最会讲价的是外婆,咯噔咯噔把算盘一打,抬眼就说再少两毛我就要了,卖家被逗笑了也就点头,买回家才发现有点磕角,也不当回事,放在柜子里当摆设就好。
这一队人走得很整,前面骑着马的是差役,后头兵丁抬旗举刀,旗面被风鼓得鼓囊囊的,街两边挤满看热闹的百姓,明信片上写着葬礼,可我看像是大员出行的仪仗,鼓点没照下来,想来也是铿锵的,爸爸爱讲以前看乡里迎神赛会,那阵势一来小孩儿都跟着跑,现在城里遇到队列,多半是马拉松和方队演练,热闹还在,却换了另一种节奏。
这个角落是贡院里的小小一隅,三位考生有人摇扇有人扶墙,有人半坐在砖台上喘口气,考棚不大,桌案窄得只能放开卷和饭盒,清朝的科考一考三天,人不许出门,吃喝拉撒都在棚里解决,老师傅说那时的纸墨贵,下笔像走钢丝,不敢多涂一笔,现在考试题海滚滚,换成键盘和屏幕,焦虑的味道却都差不多,成败一时,往后还是要抬头走路。
这个姑娘坐得端正,衣襟边滚着黑线,手里托着一把小羽扇,眼睛看镜头也像看穿镜头,她不笑,可脸上不冷,像是等人回话,我忍不住想问一句,你当年可也逛过庙会,买过糖饼和步摇吗,奶奶说早些年的照相馆里,师傅会先给人掸衣摆,再教一句别眨眼,咔嚓一声就算留住了人间一瞬,现在手机连拍三十张挑不出一张满意,挑来挑去,反倒丢了当时的心气。
这栋门面真讲究,飞檐卷草,雕花密到连缝都不留,招牌上三个大字沉稳有力,门口站着夥计和客人,银楼主营的多是手镯簪子戒指和锁片,奶奶出嫁时就有个银手镯,说是从娘家陪过来的,平日不爱戴,逢年过节掏出来擦一擦,光可鉴人,旧时买饰物看的是信誉和手艺,现在看的是证书和品牌标识,标准变了,打磨工却总得靠手上功夫吃饭。
这座寺庙的屋脊翘起得很漂亮,左右两侧各一座角楼,院墙外草地一片,像是春末夏初,老人说三月三上龙华看桃花,庙会有舞龙舞狮,还有糖画和吹糖人,孩子们追着跑,嘴里含着甜丝丝的粘糖,现在城市的节庆活动也不少,舞台灯光一开比当年更热闹,可我总记得木牌坊下那股香火气,一缕一缕往上飘,混着人声,像是把旧日的热闹轻轻按在心口。
这张照片背后的话题很多,当年两位重量级的人物在庄园里坐下,礼节周全,寒暄之外也有真刀真枪的盘算,史书里争来争去,我们在照片里只看得见表情和姿势,外公说他年轻时读到这段,最佩服的不是口才,是那股子坐得住的耐心,以前谈一桩事,马车换船,又换火车,几个月才能折腾出个回响,现在视频会议一键连线,风声雨点都在当天落下,节奏变快了,局势也更翻涌,历史像棋局,落子无悔,旁观者只好把眼睛擦亮。
老照片把细枝末节都留了下来,脚手架的绳结有几道,菜摊的萝卜几根,姑娘眼里的光是温是冷,站在今天回头看,以前和现在不过隔了一张纸,纸一捅破,尘土就扑面而来,我们能做的,也许就是再看一眼,再记一回,把那些人那些事,安安稳稳放在心上。